断箭惊残梦素帕湿寒襟
——北疆战云催议和,侯炘上疏表气节,太傅园中偶遗帕。
北边的天,说变就变。
刚入秋没几天,边关的急报就跟那秋天的蚂蚱似的,一蹦一跳,接二连三地窜进了京城,撞得兵部衙门口那面“肃静”
的牌子都跟着晃了三晃。
不是什么好消息。
蛮族那位新上位的大汗,据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比他那死鬼老爹还能折腾。
刚一坐稳了狼皮褥子,就磨快了刀子,纠集了二十来部人马,号称二十万大军(实际多少天晓得,但阵势肯定不小),黑压压地压向了北疆几个要紧的关隘。
烧杀抢掠,来去如风,摆明了是要给新朝一个下马威,顺便捞足过冬的嚼裹儿。
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顿时就分成了好几拨。
一拨是主战的,脖子梗得跟斗鸡似的,嚷嚷着“天朝上国,岂容蛮夷猖獗”
,“当发大军,犁庭扫穴,以扬国威”
。
另一拨是主和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掰着手指头算账:打仗?那得多少钱粮?得死多少兵卒?劳师远征,胜负难料,万一再败了,岂不是更丢脸面?不如遣使议和,给些金银绢帛,打发走了事,大家安生。
还有一拨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看看皇帝的脸色,再看看哪边势力大,再决定往哪边歪。
朝廷上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殿前侍卫。
翰林院这地方,虽说清闲,可消息传得比哪儿都快。
侯炘每天去点卯,都能听到同僚们三五成群,压低了声音议论,个个引经据典,分析利弊,仿佛自己就是运筹帷幄的诸葛孔明,指点江山的张子房。
侯炘听着,心里头却像揣了块冰,又像窝着一团火。
冰的是担忧——陆和林就在北疆,虽然只是个七品校尉,但刀枪无眼,谁知道会不会被卷进那血肉磨盘里去?火的是愤懑——那些主和的论调,听着就让人憋气!
割地赔款,纳贡求和,祖宗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边疆的百姓还活不活了?蛮族贪得无厌,今日给一点,明日就要更多,何时是个头?
他想起了陆和林讲过的边关见闻。
那些被蛮族铁蹄蹂躏过的村庄,十室九空,残垣断壁间只有乌鸦的哀鸣和来不及掩埋的尸骨。
那些戍边的将士,顶着能冻掉耳朵的寒风,嚼着粗粝的军粮,用血肉之躯守着那道也许永远也回不了家的防线。
也想起了自己读过的史书。
汉唐盛世,何尝不是打出来的?一味退让,只会让敌人更猖狂,让自己更虚弱。
一股热血,夹杂着对兄弟的牵挂和对时局的不平,在他胸中激荡。
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编修房,关上门,铺开纸,研好墨,提笔疾书。
他写的是《驳议和疏》。
文章不长,但字字铿锵。
先从历史上议和之害说起,指出蛮族“性如豺狼,贪而无信”
,今日之和不异于“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
再分析当前北疆形势,认为蛮族虽聚众而来,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新汗立足未稳,正可“以战促和”
,挫其锐气,方能赢得真正安稳。
最后,他恳切陈词:“国之大者,在民在土。
弃民割土以求旦夕之安,无异饮鸩止渴。
臣虽位卑,不敢忘忧国。
伏乞陛下圣裁,早定战守之策,激励将士,保境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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