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箭惊残梦素帕湿寒襟(第2页)
写完后,他通读一遍,自觉理直气壮,情真意切。
他小心翼翼地将疏文誊抄清楚,想着寻个机会,托人递上去,哪怕只能到某个御史或给事中手里,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呐喊也好。
他先去找了同屋的钱编修。
钱编修看完,沉默半晌,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侯老弟,文章是好文章,道理也是正道理。
可你……太年轻,也太冲动了。
这疏文递上去,打的是谁的脸?是那些主和派大臣的脸!
是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更大人物们的脸!
你一个从七品编修,何必出这个头?听老哥一句劝,收起来,莫要惹祸上身。”
侯炘的心凉了半截。
他又试着找了另一位平日里看起来还算正直的周姓侍读(比编修高一级),对方倒是客气地接过去看了,看完却只是淡淡一笑,将疏文递还给他:“侯编修忠心可嘉。
不过,此等军国大事,自有兵部、阁老们商议定夺。
我等职在编修典籍,贸然上疏言兵,恐有越职之嫌。
还是……谨守本分为好。”
一连碰了两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侯炘明白了。
他的疏文,在这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眼里,不仅幼稚,而且危险。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新人,去得罪那些手握实权的派系。
他捏着那份沉甸甸的疏文,独自走在翰林院幽深的回廊里,秋日的阳光透过廊檐,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郁。
最终,他走到典簿厅,将疏文交给了负责收发文书的一名老典吏,低声嘱咐:“烦请老丈,若有机会,将此文……夹在寻常文书之中,呈递上去即可。”
老典吏抬起昏花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封没有抬头、只写着“谨呈”
二字的疏文,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将疏文随手塞进了一叠待处理的普通文书最下面。
侯炘知道,这疏文,十有八九是石沉大海了。
一股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
就在他心绪低沉的时候,陆和林的第二封信,到了。
这次不是通过寻常驿路,而是由一个满脸风霜、手臂上还缠着渗血布条的老兵,直接送到了他赁住的小屋门口。
信很简短,字迹有些潦草,甚至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污渍:
“炘哥安好。
北地风紧,箭矢如蝗。
前日随杨将军巡营遇伏,贼酋冷箭,距我心口仅三寸,甲胄洞穿。
幸得亲兵以命相护,折箭拔之,捡回一条烂命。
箭镞淬毒,伤口麻痒,军医束手,恐留残疾。
然贼势虽凶,我边军将士血勇未失。
杨将军已定计固守待援。
弟残躯不足惜,唯念京中兄长,望自珍重。
附断箭一截,见箭如晤。
弟和林顿首。”
随信,还有一个用粗布紧紧包裹的、巴掌长的硬物。
侯炘颤抖着手解开粗布。
里面是一截乌黑的、带着暗红色干涸血迹的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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