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初涉足鼠患显机心
——新科进士入翰林,捕鼠巧计赢口碑,旧档牵出父亲影。
有道是,“鲤鱼跃龙门,一步一重天”
。
可侯炘这条从罪奴泥潭里挣巴出来的“鲤鱼”
,真格儿跃过了那道名为“科举”
的龙门后才发现,门后头那片叫“官场”
的海,水深着呢,浪急着呢,里头游的也不全是祥瑞,保不齐还有吃人不吐骨头的蛟龙鲨鱼。
自打那年连中小三元,得了秀才功名,侯炘算是彻底在京城士林里挂上了号。
接下来的路,走得是既顺当,又磕绊。
顺当的是他的学问文章,那真真是没得挑。
乡试、会试、殿试,一路过关斩将,虽说没再重现“连中三元”
的奇迹(那玩意儿可遇不可求),但也是稳稳当当,名列前茅。
尤其是殿试那一篇《论吏治清源疏》,引经据典,切中时弊,提出“清源在择吏,择吏在公心,公心在考绩明、赏罚当”
,文风犀利,逻辑严密,看得几位阅卷老臣频频点头。
放榜那天,“侯炘”
二字赫然高居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
。
对于一个毫无家世背景、几年前还是个倒夜香的罪奴来说,这成绩,堪称惊世骇俗。
琼林宴上,不少同年好奇地打量这位气质沉静、话却不多的年轻进士,私下里打听他的来历。
侯炘对外一律称是“江南侯氏远支,父母早亡,寄居京中表亲处”
,言辞恳切,神色坦然,加之陆和林那边早已将履历做得扎实,倒也无人深究。
授官的时候,按惯例,二甲进士前列多入翰林院为庶吉士,或授各部主事、中书等清要之职。
侯炘的文章和名次都够格,本该有个不错的位置。
可不知是有人暗中作梗(陆和林的嫡兄陆和晟没少在吏部熟人那里“关照”
这位“表弟”
),还是他这“毫无根基”
的出身终究吃了亏,最终只授了个从七品的翰林院编修。
编修听着清贵,是天子近臣的储备,可实际上就是个整理文书、编纂典籍的闲差,想要熬出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陆和林替他抱不平,骂骂咧咧要去兵部找人理论。
侯炘却拦住了他。
“和林,够了。”
侯炘看着自己身上那套崭新的、略显宽大的青色鹭鸶补服,语气平静,“从七品编修,已是天恩。
想想三年前,我还是个罪奴。
能有今日,已是侥天之幸。
路要一步步走,不急。”
他是真不急吗?当然急。
盐案的血仇未报,苏颐的婚期渐近(虽然对外尚未明发旨意,但风声越来越紧),他需要权力,需要地位,需要能接触到更高层次信息和资源的位置。
可他也知道,急不得。
在这潭深不见底的官场浑水里,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丁,越是冒头,死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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