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父女之间
沈雯晴的哭泣,一旦决堤,便如同北疆夏季罕见的暴雨,汹涌而持久,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恸。
她蹲在菜畦边,将脸深深埋着,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漏出来,像受伤小兽的哀鸣,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哭声里,混杂了太多东西——被污蔑的清白、被辜负的信任、对自身处境的无力、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周逸鸣那句将她整个世界都搅得天翻地覆的“喜欢”
,但更深层的,是一种被触动了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于“父亲”
这个角色的恐惧与不信任。
沈卫国手足无措地站在女儿身边,这个一辈子和土地、农机打交道的硬朗汉子,此刻显得无比笨拙和慌乱。
他听着女儿的哭声,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他赶走了周逸鸣,发泄了怒火,可女儿的眼泪却没有止住。
他看着女儿纤细的、因哭泣而颤抖的背影,恍惚间,那个曾经被他严厉呵斥、犯了错就梗着脖子不服输的“儿子”
沈文勤的影子,似乎正在与眼前这个脆弱无助的“女儿”
沈雯晴重叠、分离,最终只剩下这个需要他保护、却不知该如何安抚的女孩。
沈卫国的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和困惑。
在他的成长记忆里,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教育方式,就是严厉、不苟言笑,尤其是对男孩。
棍棒底下出孝子,严父才能镇住小子。
以前对沈文勤,他习惯了用粗嗓门吼叫,用冷硬的态度打压,孩子越是倔强,他越是严厉,总觉得这样才能让儿子长记性,以后才能扛得起事,不至于像他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后还可能为人作嫁。
他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那是他认知里父爱的表达方式——沉默的、沉重的、带着磨砺性质的。
可现在,儿子变成了女儿。
看着沈雯晴这几个月来的变化,看着她重伤初愈就咬着牙做康复,看着她默默地学习、甚至能对农场的事情提出让他都惊讶的见解,看着她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他心里其实是骄傲的,甚至是带着点敬畏的。
他觉得女儿比儿子更优秀,更让他看到希望。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过去的严厉,甚至有些不知该如何与这个“新”
女儿相处。
此刻,面对哭泣的女儿,那份属于“严父”
的本能让他想呵斥“哭什么哭!
有什么好哭的!”
,但另一种陌生的、属于对“女儿”
的疼惜,却让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他蹲下身,尝试着,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柔和的、却依旧显得生硬笨拙的语气开口:
“雯……雯晴啊,别……别哭了。”
他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大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女儿不停颤抖的背上,动作僵硬地拍着,“地上凉,先起来,有啥事,跟爸说,爸……爸在这儿呢。”
他试图扮演一个“好父亲”
的角色,一个能给予女儿温暖和依靠的父亲。
这对他来说是全新的课题,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和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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