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勐巴拉纳西的烟火
天确实还没亮透。
东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西边还挂着半轮不肯退场的月亮,像半个没吃完的馕饼。
勐巴拉纳西的早市却已经热闹得像过年——不,比过年还热闹。
过年顶多是鞭炮声,这儿是各种声音的大杂烩:卖米干的吆喝声、炸油条的滋滋声、豆浆机打磨豆子的轰鸣声、还有那些穿着各色民族服装的大妈大婶讨价还价的叽喳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热闹交响乐。
章临渊蹲在塑料凳上——那凳子腿有点短,他个子高,蹲下去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
面前的小方桌上摆着碗红彤彤的豆腐脑,碗是粗瓷的,边缘磕了个小口,但不妨碍里面内容的壮观。
豆腐脑本身雪白细嫩,颤巍巍的像块羊脂玉。
但上面浇的那层辣椒油,简直可以说是“火山喷发”
级别的——厚厚的一层,红得发亮,油汪汪的,上面还飘着炸得酥脆的辣椒段、花椒粒、芝麻和花生碎。
热气从碗里升腾起来,带着一股霸道又勾人的香辣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这辣椒油得劲儿!”
邹倒斗坐在章临渊对面,手里捏着根刚出锅的油条。
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还烫手,他一边吹气一边把油条往豆腐脑里一插,再一提——
“噗嗤!”
红油点子像天女散花似的溅开来。
有几滴飞得特别远,正好落在隔壁桌那位大妈拎着的鸟笼上。
笼子里是只蓝孔雀,本来正优雅地梳理羽毛,被这突如其来的红油点子一吓,“嘎”
地一声怪叫,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乱窜,把鸟笼撞得左右摇晃。
大妈回头瞪了邹倒斗一眼,用傣语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大意是“小伙子毛手毛脚吓着我的宝贝了”
。
邹倒斗听不懂,但看表情知道不是好话,赶紧赔着笑脸双手合十拜了拜。
“比咱东北的还够味!”
邹倒斗把蘸满红油的油条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咱那疙瘩的辣椒油香是香,但没这么霸道。
这玩意儿,一口下去能从嗓子眼辣到胃,再从胃里返上来一股热气,爽!”
毛子坐在邹倒斗旁边,没坐凳子,就蹲在马路牙子上。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卷——不是不想点,是老板娘不让,说油烟味会影响她炸油条的口感。
他手里提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热腾腾的豆浆。
塑料袋被热气熏得雾蒙蒙的,能看见里面乳白色的液体在晃荡。
“你俩快别叭叭了,”
毛子把塑料袋口拧开个小缝,凑过去吸溜了一口,“一会儿特事局该打卡了。
今天周一,晨会。”
他说着,抬眼瞅了瞅章临渊:“咋地?章老师,昨晚上又熬夜写教案了?这黑眼圈,跟让人揍了两拳似的。”
章临渊没立刻接话。
他正用塑料小勺小心翼翼地把豆腐脑和辣椒油搅拌均匀,动作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精密实验。
等白与红完全交融,变成一种诱人的橘红色,他才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闭眼,咀嚼,吞咽。
然后长舒一口气。
“别提了!”
他把教案本往桌上一摔——那是个蓝色的硬皮本,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本子摊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行间距很窄,字又小,看着就让人眼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