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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尺坪夜行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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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确实像一块泼墨的绸缎,但更准确地说,像滇南特有的扎染布——深蓝的底色上,墨色一团团晕开,不均匀,有深有浅。

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恍惚间让人分不清哪是路、哪是崖。

沈茜蹬着那辆改装过的电摩,车是二手货,她花了半个月生活费从镇上修车铺老王头手里买来的。

老王头说这车以前是邮递员用的,跑过十里八乡的山路,骨架硬朗。

沈茜又自己动手改了改:加了组大容量电瓶,换了宽胎,车头焊了个铁筐,平时装书,今天装的是给外婆带的腊肉。

后座上用麻绳捆着的腊肉确实在晃悠。

那是自家腌的土猪后腿,用松枝熏了整整一个月,油脂透过油纸渗出来,在车灯照射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腊肉的咸香味混着山间夜雾的湿气,形成一种古怪又诱人的气味。

油灯是她自己改装的——拆了旧矿灯的头,接在电摩蓄电池上,光束能照出五十米开外。

此刻这束光正刺破浓雾,像把利剑劈开夜色。

光柱扫过路边那些歪脖子松树时,照亮了树下层层叠叠的坟茔。

三尺坪镇这地方,山多地少,活人住山脚,死人葬山腰。

一代叠一代,坟堆摞坟堆,有些老坟的墓碑都风化了,字迹模糊得只剩几个笔画。

新坟则插着褪色的花圈,纸钱被夜风吹得哗啦响,像是死人在低声絮语。

寒风确实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但不止泥土——还有腐李味、苔藓味、远处澜沧江水汽的腥味,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属于墓地特有的阴晦气息。

沈茜缩了缩脖子,把冲锋衣的拉链又往上提了提,直到卡住下巴。

她不是第一次走夜路,但这条盘山道晚上确实瘆人。

外婆常说,三尺坪的山里有“东西”

,不是野兽,是那些不安分的魂灵。

沈茜从小不信这些,她信物理课本、信化学方程式、信她改装电摩时用的那本《机械原理》。

可不信归不信,脊梁骨发凉的感觉是真的。

电摩转过一个急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

的声响。

沈茜下意识地往右瞥了一眼——路边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据说有三百岁了。

树上挂满了红布条,是当地人祈福用的。

但此刻那些红布条在夜风里飘荡,像是无数条血淋淋的舌头。

她收回视线,专注看路。

然后那个声音就来了。

“妹儿——慢点骑——”

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又像是有人用砂纸磨铁锅。

不是从某个固定方向传来的,而是在整个山坳里回荡,前后左右都是,分不清源头。

沈茜心里“咯噔”

一下。

她不是没听过山里的怪声——风过石缝的呜咽、夜枭的啼叫、甚至野狗争食的厮打。

但这个声音不一样,它带着一种刻意,一种“我就是喊给你听”

的明确意图。

电摩的车灯猛地一晃。

沈茜下意识地捏紧刹车。

改装过的碟刹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轮在砂石路上拖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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