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医疗防疾疫
天刚蒙蒙亮时,晨雾还像层薄纱裹着校场,尹喜已踩着露水登上观星台的残砖。
昨夜又下了场小雨,砖缝里钻出的野草沾着水珠,踩上去“咯吱”
作响。
他怀里揣着块温热的瓦片,是从灶膛里刚扒出来的,借着余温焐着冻得发僵的手。
砖台上摊着块洗得发白的破席,去年晒干的艾草、生姜、板蓝根分门别类码着,艾草的白绒上凝着晨露,太阳没出来时,看着像撒了层碎银;生姜块带着土皮,断面泛着淡黄的筋络,凑近了能闻到股辛辣的香;板蓝根的根须虬结,黑褐色的表皮上还留着晾晒时的绳痕,是去年深秋从后山采来的,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些不起眼的草药会成如今的救命物。
尹喜抬头望向东方,云层裂开道细缝,心星的光芒正从那缝里钻出来,柔和得像块温玉,边缘晕着层淡淡的红。
《夏小正》里那句“灾后勤防疫,若心星明,则病不生”
在他心头打转——这几日气温忽高忽低,棚屋里又挤又潮,昨日已有个老汉说头晕,虽没发热,却也让他捏了把汗。
防疫的事,再迟不得。
“李郎中!”
他对着校场西侧喊,声音穿过薄雾,撞在临时医棚的破布上,荡出圈回音。
医棚是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杆支的,顶上蒙着块褪色的帆布,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露出底下的茅草。
棚下堆着从药铺抢出来的陶罐,有几个裂了缝,用布条缠着,里面盛着捣碎的草药,绿得泛油光,混着泥土的腥气漫开来,像层无形的网,罩住了校场的半个角落。
老郎中李默拄着根铜头拐杖,慢悠悠地从医棚走出来。
他的药箱在地震时被房梁砸瘪了半面,此刻用麻绳十字捆着,边角的铜锁撞得“叮当”
响,却依旧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他攒了半辈子的药材,还有那套磨得发亮的银针。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徒弟,大徒弟捧着个豁口的陶碗,碗里是刚捣碎的苍术,绿中带黄的药末沾在碗沿;二徒弟背着个竹编药篓,里面插着几束新鲜的紫苏,叶子上的水珠顺着茎秆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串小水点。
“尹先生早。”
李默的声音带着些沙哑,他昨夜守着个发烧的孩童,熬了半宿,眼下的青黑像涂了层墨,“您说的心星防疫法,可是有了章程?”
他说着,往尹喜身边凑了凑,拐杖在地上点出“笃笃”
的响,惊飞了砖缝里栖着的几只麻雀。
尹喜指着天上的心星,那团星光正随着日头升高慢慢淡下去:“心星主健康,日出前最亮,此时阳气盛,宜焚烧艾草消毒;星落时阴气生,须巡视营地,观有无发热咳嗽者。”
他从席上拿起捆艾草,叶片上的白绒在晨光里闪着光,“再用生姜、艾草、苍术煮成汤药,每人每日一碗,能驱寒避瘟。”
李默眯着眼听着,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圈:“这法子妥帖。
去年秦岭闹瘟疫,就是用艾草烟熏,喝苍术汤压下去的。”
他转头对大徒弟喊,“去搬陶盆来,再取坛烈酒。”
大徒弟应着跑开,帆布棚被他带起的风掀得老高,露出里面堆着的药碾子,石槽里还留着昨夜碾药的残渣。
很快,三个粗陶盆在空地上摆开,李默亲手抓了把晒干的艾草塞进盆里,又从徒弟手里接过酒坛,“咕嘟”
倒了小半碗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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