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清理废墟始
晨露还凝在草叶上时,尹喜已站在观星台的残垣上。
砖缝里钻出的野草沾着露水,在风里轻轻颤,像无数双眨动的眼睛。
东方的天幕刚泛起鱼肚白,一抹淡青色的光正从山后漫出来,将云层染成半透明的玉色。
角宿的两颗主星像嵌在绸布上的碎玉,渐渐显露出清亮的光,连周围的星子都黯淡了几分——这是《夏小正》里说的“角宿主东方、通路,出时清理,主通达无滞”
。
尹喜手里攥着半截断木,是昨夜从观星台的匾额上拆下来的,木头上还留着“观星”
二字的残痕,墨迹被震裂成蛛网般的细纹。
他低头望向校场,墙上用红漆画的清理区域图已干透,红线像条蜿蜒的蛇,从东城墙一直绕到西巷,每个拐角都标着小小的“△”
,那是预设的堆放点:砖石堆、木料堆、杂物堆,还有个特别圈出的小方块,写着“典籍处”
。
“按昨日分的队,各就各位。”
他的声音在晨雾里传开,带着露水的清润,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青壮士兵和百姓已在废墟前站成几排,手里的锄头、撬棍、麻绳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像片沉默的森林。
有人袖口还缠着布条,那是前日清理时被碎木划伤的,血渍透过布层凝成暗褐色,却没人吭声,只把工具握得更紧。
“一队清东巷,二队理粮仓周边,三队拾掇校场到观星台的路。”
尹喜的目光扫过队列,在几个扛着大撬棍的后生脸上顿了顿——那是张诚带的队,个个肩膀宽厚,昨夜主动请缨去最难清理的东巷。
“老弱妇孺在校场分拣木料,能修的工具都归置到王大锤那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带着种肃穆:“有两件事记牢——遇着逝者骨殖,必用净布裹好,葬到北坡的空地上,插块木牌;见着文书典籍,哪怕是半片竹简、一角纸页,也得小心收着,送到我这儿来。”
张诚扛着根碗口粗的木杆走在最前,杆头绑着磨得发亮的铁钩,是他昨夜亲手打磨的。
他身后跟着十个士兵,甲胄上的血痕早已结痂,像落了层暗红的锈,此刻都用粗布巾裹着手,免得被碎木上的尖刺扎伤。
东巷的废墟堆得像座小山,震塌的房梁交叠在一起,青瓦碎成了齑粉,混着泥沙陷在砖缝里,踩上去“咯吱”
作响。
“先清出条路来!”
张诚喊着扬起木杆,铁钩精准地勾住根断裂的椽子,那椽子上还留着半片雕花,像是牡丹的花瓣。
“一二三!
起!”
十个后生齐声应和,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木杆弯成了弓,椽子“吱呀”
一声被抬离废墟,底下露出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顿住了——半只布鞋卡在砖石缝里,鞋帮上绣着朵褪色的桃花,针脚细密,想来原是双新鞋。
张诚的喉结动了动,对着身后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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