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第3页)
有一次这小公子披了件小白鹤氅,鹤氅上是一支支白如雪的鹤翅羽,结果湿哒哒滴着水的回来,羽毛全塌了,活像一只落汤白毛雏鸡。
乐逾任他玩去,辜薪池却总有些放心不下,每次乐濡乘小舟出海,不是遣林宣或是旁人看着,就是亲自去看。
如今一面看着乐濡,被林宣从风口劝回,一面拢披风,道:“算起来就是今日,楚帝封禅九嶷。”
乐逾却哂笑不语。
辜薪池心中一叹,古往今来,才干寻常的君主里都不曾听闻有谁心甘情愿归隐,更何况是封禅过的帝王。
而此时九嶷山上,云破日出,萧尚醴不答田弥弥的一问,只是仰望天日,拂袖道:“大楚代周而兴,寡人承天命为帝。
自今日起,天下礼乐征伐,皆由寡人出。”
日光犹如只倾在他一个人面容上,上万人齐齐看到他的面容。
隔得这样远,怎能看见?怎能看清?但就在那一刹那,众人都觉得看到了他的相貌,他姿态端严,容貌却如日之初升,月之常恒,唯有日月并耀可以比拟。
天地间仿佛有几息寂静,云不动,风不动,旗不动,雪点也凝在空中。
待到所有人回神之时,自祭坛下万人山呼万岁,发自肺腑,那声音几乎震得地动山摇。
田弥弥亦是怔然,她不信鬼神,此刻心中也有一个声响在疑问:难不成这位陛下真的……上膺天命?
可这上膺天命的天子心头,却空旷一片。
许多时候他恨自己为何生在帝王家,另一些时候,譬如此刻,深知山河壮丽,权势迷人,纵使不开怀也不愿割舍。
他心中道:逾郎,你可知我此刻恋栈权势、恋栈帝位,十年太短,匆匆一晌,弹指就是两年光景,不够我建功立业。
我与你定下十年之约,我却不知自己是否能践约。
你若知道我此时仍放不开帝位,又可会怪我?
乐逾做好了他来与不来的准备,他也做好了践约与不践约的打算。
这或许就是为何他们无法再在梦魂中相会,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乐逾。
从前他一心要将江山与逾郎都抓住,在要逾郎这一事上从来未有犹疑。
但真正把乐逾囚住……经历了忘与记、生与死,他已经知道不能强迫逾郎留下,就如他说:我愿放你走。
萧尚醴原本以为,不是强留乐逾,就是放他走,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乐逾却让他知道,还有第三条路——就是他舍弃帝位,不做楚帝,只做萧尚醴,与乐逾长相厮守。
若逾郎与江山只能择其一,他不知自己该如何选。
在要逾郎这件事上犹疑了,不敢再与乐逾相见,便连梦见也做不到。
两年梦中不曾相寻,他的心意动摇,只怕逾郎已然察觉。
萧尚醴只道:我毕竟是大楚皇帝,身负重任。
十年之约尚有八年,若这八年内,我能吞并东吴,大败北汉,到那时……功业尽建,责任已了,或许我就能放下权位归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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