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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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楚帝萧尚醴与皇后封九嶷山,禅苍梧之野。
吴帝驾车,北汉王子观礼。
刻石为铭,铭文记为:岩岩九嶷,峻极于天,能角肤合,兴布建云。
明风嘉雨,浸润下民,芒芒南土,实桢厥勋。
那一日日暮时分,东吴驻跸之处,延秦长公主驾临。
她已换下祭服,却仍佩有剑。
吴帝田睦见她,浑身绷紧,不待她见礼便切齿道:“你如何得到寡人调兵的消息?”
田弥弥笑道:“自是皇兄身边有人告诉小妹。”
她心中酸楚,却笑道:“皇兄不要忘了,昔年秦州死士,有人为追随母亲,竟不惜自宫入宫。
皇兄能得帝位,除了先楚帝居功至伟,也有母亲旧部出的力。
皇兄虽被养在吴国先皇后宫中,不曾与母亲亲近,但在母亲旧部眼中,皇兄仍是母亲的孩儿。
但请皇兄不要忘记,在母亲的旧部眼中,小妹亦是母亲的孩儿。”
兄妹相残,先下手的是这兄长。
是他先调兵要围困楚帝,是他先说出“兄长无情”
。
而使潜伏入吴宫,数十年来为宁扬素忠于田睦的旧部倒戈的最后一击,是他令人杀那眼线。
杀一个人在他母亲旧部看来不算什么,但他为何而杀?若是灭口,尚算事出有因。
可吴帝杀人,却是因他听不惯那一句转述的“豺狼心性”
。
为不顺耳的四个字、一句话而杀人,是为滥杀。
他未继位时也曾礼贤下士、和光同尘,登上帝位后却如此没有气量,出尔反尔。
纵是宁扬素在世,也容不得一个滥杀失信的儿子。
田弥弥不畏惧告诉田睦,是他身边的人背叛了他。
她的兄长在不该杀时滥杀,在该杀伐决绝之时,反而疑神疑鬼,不敢下手。
更何况他若真将涉嫌者皆诛杀,无异于砍断他自己的手足,刺瞎他自己的双眼。
吴帝田睦怒不可遏,疾声道:“你不要忘记,吴国才是你的故土——”
他忽然一顿,一个字一个字尖锐道:“还是你根本,是想向吴国报仇?为洗刷母亲的耻辱,要整个吴国陪葬!”
田弥弥却一声轻笑,面上只有怅然。
她十五岁嫁入南楚,至今不过二十,面庞尚有少女之貌,只是脸颊略微削瘦,不似以往圆润,更显秀丽。
她轻轻道:“吴国是我的故土,还是秦州是我的故土?我的父亲是一国之君,却害我母亲至深,也不曾视我为女儿。
我究竟算是哪里的人?天下何曾有我的家?既然天下没有我的家,我就以天下为家。”
她又一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田睦,道:“至于报仇,兄长说得不对。
报仇雪恨是男人的事,男人口口声声把尊严看得比天高,一旦颜面扫地便要殃及无辜流尽鲜血来洗刷耻辱,这不是尊严,只是自命不凡。
母亲一生高洁,我要世人知道,她的女儿没有像那些无用的男人为她血洗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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