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页)
寿山王不是第一次旁听政务,静城王却是第一回。
他风姿极盛,红袍金带,在一干白发长髯的朝臣中恰如梨花间一株海棠。
楚帝双眼也不禁在这幼子脸上停了停,但觉他容颜稍改,说像容妃又不全然像,偏是那不像的一分半分里,宛然曾在哪里见过。
寿山王今日心神不宁,频频上望天子,吴江属淛州,淛州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河堤决口已成贪墨案,他此刻既想自保又不舍得抽身,拿不出对策,只得闭口听两派相争,高锷看似不动,却授意门生力争彻查,寿山王一派则观他神色,竭力分辩。
两派相持,静城王不发一言。
楚帝手中如意一击,铮地一声,阖殿寂静,众臣告罪,落一根针都能听闻。
萧尚醴随之告罪,楚帝道:“静城王初次与会,哪怕寡人的大臣都有罪,你也没有,你有什么好跟着告罪的?”
萧尚醴乍然被楚帝推到众矢之的,要犯众怒,脸色顿白,心思电转,道:“父皇的大臣是臣,而儿臣是臣与子。
为臣不能为君尽忠,为子不能为父分忧,这便是大罪。”
楚帝大笑数声,语气一厉,道:“天下人都是朕的臣民儿子!
静城王这样说,朕的天下就没有一个无罪之人了。”
不止萧尚醴,群臣皆心惊胆战,萧尚醴暂不请罪沉默跪在阶下,楚帝又道:“那么静城王为何不语?”
萧尚醴审慎道:“儿臣年少无知,不敢再在父皇,及一众朝臣前妄议。”
楚帝这才叫他起身。
他首次列席议事,一场应对下来掌心竟有冷汗。
朝议之后,高锷年迈,被太监搀出,萧尚醴静立在外,高锷笑吟吟道:“静城王殿下方才过谦了,殿下自谦年少无知,老臣观殿下,却很沉得住气。”
萧尚醴道:“有高相这般老成持重之臣在,本王自是年少无知,若能时时聆听教诲才好。”
次日,萧尚醴转赴春芳苑,不避讳辜浣谈朝议见闻。
萧尚醴道:“如阿嫂所料,这便是我大楚的朝臣,这便是我大楚的朝廷。”
辜浣与他下棋,拈白子笑道:“小九在生什么气?”
萧尚醴落下一子,脸上不见怒色,也不见血色,道:“偌大朝堂,人人党同伐异。
议事两个时辰,竟没有一个人真为灾民说过一句话。
阿嫂,那些所谓清流尚且如此,民生艰难,叫我如何能不气。”
辜浣恍惚从他身上看到另一个人,那人攥紧她手,道:“浣娘,我哀民生之多艰——”
她倏地惊醒,又笑道:“河堤决口,是修河工款被贪墨。
陛下最恨贪官,逢巨贪必加极刑,凌迟弃市。
为何贪官还是一年比一年多?”
萧尚醴仿佛猜到,道:“阿嫂?”
辜浣抬起一双翦水目,再下一颗白子,把这一劫做得更清楚,道:“朝上为何没有一个人提灾民?哪怕做做样子也没有?所谓奸党,不提也罢,清流爱名,为何不敢提?因为他们更惜身。
若提灾民,要补河堤,如今已是五月,赶插新苗,要向别州借稻谷种籽,朝廷发赈灾的口粮也要至少发上两个月。
淛州官吏敢贪修河款,库房里想必不剩多少钱粮。
再要钱,便要国库的钱,国库如今又哪里挪得出上万金?”
萧尚醴霍地起身,脸色头一次变了,道:“阿嫂慎言!”
辜浣深深一叹,轻声对棋盘道:“天下一年赋税以千万计,贪污能有几何?宫中所用又有几何?陛下圣明烛照,洞察千里,为何贪官杀不尽?上行下效,又如何能杀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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