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香结金兰粪勺话江湖
——倒夜香遇醉汉凌辱,陆和林出手解围,患难兄弟自此肝胆相照。
有道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
侯炘觉着,自己这牙缝,怕是给凉水彻底堵死了,还是用最硬的那种冰碴子给塞的。
从太傅正厅回来后的好些天,他都跟丢了魂儿似的。
洒扫书房时,动作依旧麻利,但眼神总是空荡荡的,瞅着那些曾经让他痴迷的书脊,心里头再也没了那股子偷偷摸摸的热乎劲儿,只剩下一种钝刀子割肉似的、冰凉冰凉的疼。
“可惜了”
那三个字,跟魔咒似的,日日夜夜在耳朵边上打转。
他知道自己该庆幸,太傅没揭穿他,没把他撵走,甚至给了他一条“继续看书”
的缝儿。
可这条缝儿透进来的光,非但没让他暖和,反而更清楚地照见了他身处的这口深井——井壁滑不留手,井口高不可攀,他这辈子,怕是真要烂在这井底了。
就这么蔫头耷脑地又过了几个月,眼瞅着进了腊月,天寒地冻。
侯炘满二十了。
搁在平常人家,这叫“弱冠”
,是顶要紧的年纪,要行冠礼,取表字,意味着成人,要担事儿了。
可对侯炘来说,弱冠不弱冠的,没啥分别,不过是又挨过了一年,离母亲说的“活下来”
,更近了一步,也离那个曾经可能存在的、截然不同的人生,更远了一步。
就在这个当口,麻烦它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天,管外院杂役的刘管事,派人把他从书房叫了过去。
刘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油光满面,一双小眼睛总是骨碌碌转,看着挺和气,实则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
“侯炘啊,你来府里也有些年头了,活儿干得不错,太傅老爷和大小姐那儿都夸过你字写得好。”
刘管事端着杯热茶,慢悠悠地开口,脸上的笑堆得跟朵花儿似的,“眼下呢,有个好事儿,我想着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侯炘心里咯噔一下,垂着眼:“管事请吩咐。”
“是这样,”
刘管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熟稔的亲热劲儿,“我有个远房侄女,今年十六,模样周正,性子也温顺。
她爹娘托我,想在府里给她寻个妥当的归宿。
我瞅着你就不错!
年纪相当,人也本分,识文断字的,将来就算不在府里当差了,出去也能寻个账房先生的活计,饿不着。”
他顿了顿,观察着侯炘的脸色,见他没反应,又接着道:“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就是我侄女婿,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往后在府里,自然有我照应着你。
你那书房洒扫的差事虽说清闲,可没啥油水。
成了家,我帮你走动走动,换个有进项的活儿,岂不是美事一桩?”
侯炘听着,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什么远房侄女,什么妥当归宿,说到底,不过是看他月钱还算稳定(书房洒扫比普通杂役稍高一点点),又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想把那侄女塞过来,好名正言顺地占了他的钱,说不定还能借着这层关系,让他以后多给刘管事卖力。
他抬起头,看着刘管事那张堆笑的脸,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谢管事好意。
只是小人命贱,朝不保夕,实在不敢拖累他人。
这桩‘好事’,小人万万承受不起。”
刘管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小眼睛里的和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闪过一丝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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