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行路
雨夜如墨,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血水、泥污,顺着沈清辞的脸颊、脖颈往下淌,浸透了单薄的囚衣,带来刺骨的寒意。
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处的钝痛——是逃出狗洞时被碎砖石刮蹭的。
她几乎是被萧绝半拖半抱着,在齐腰深的荒草和烂泥中踉跄前行。
身后的厮杀声、怒吼声被暴雨和距离扯得断断续续,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哗哗的雨声,以及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不能停,绝不能停。
沈清辞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萧绝的手臂,借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黑暗中,她看不清萧绝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同样沉重的呼吸,还有那只紧紧箍在她腰间、带着灼热体温和粘腻鲜血的手——那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
不知跑了多久,雨水似乎小了些,从瓢泼变成了绵密的雨丝。
眼前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高低错落的轮廓——是废弃的屋舍?还是乱葬岗?萧绝的脚步缓了下来,拉着她闪入一处半塌的、似乎是庙宇山门残垣的阴影里。
“歇……一下。”
萧绝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靠着冰冷的断壁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
沈清辞也跟着瘫软在地,冰冷的雨水和身下湿透的泥地让她瑟瑟发抖。
她摸索着抓住萧绝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搏快而紊乱。
“你受伤了……”
她的声音也在抖。
“皮肉伤,死不了。”
萧绝反握住她冰冷的手,用力握了握,“先看看……这是哪儿?”
借着云层缝隙透出的、微弱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四周。
他们似乎在一片规模不小的建筑废墟里,断壁残垣,荒草萋萋,远处有歪斜的、仿佛庙宇大殿的轮廓,更远处,似乎还有更高的、像是塔楼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冲刷后的泥土腥气和一种陈年的、木头朽烂的霉味。
“像是……废弃的寺庙。”
沈清辞喘息着说,努力回忆京城周边的地图。
京郊废弃的寺庙不少,但规模这么大的……
“先找地方避雨,处理伤口。”
萧绝挣扎着站起,又伸手拉起沈清辞。
两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那座相对完整的大殿挪去。
大殿的门早已不知去向,里面黑洞洞的,只有雨水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滴答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和腐朽气息。
萧绝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这是他们仅存的、从牢房带出来的物件,勉强晃亮。
微弱的光晕下,只见殿内蛛网密布,神像倒塌,供桌残缺,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鸟兽粪便。
“暂时……安全。”
萧绝咳了两声,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撕下一片相对干净的内襟,开始包扎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为沈清辞挡刀时留下的。
沈清辞跪坐在他身边,就着火光,帮他清理伤口旁边的污渍。
她的手指冰冷颤抖,动作却异常轻柔。
没有药,只能简单包扎止血。
看着那翻卷的皮肉和淋漓的鲜血,沈清辞的眼眶阵阵发酸,却死死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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