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探视间的惊雷
(承接上一节:陈墨在同监舍囚犯的嘲笑中沉默以对,内心完成蜕变,将隐忍化为最坚硬的盔甲。
)
入狱第六十三天。
这个数字,是陈墨用指甲在床板内侧一道细微裂缝旁,悄悄刻下的。
每一个划痕,都代表着一个在煎熬中缓慢爬行的日夜。
今天,这个数字旁,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他终于等来了第一次探视。
前一天夜里,他几乎睁眼到天明。
心脏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焦灼、期盼、恐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缠住。
他渴望见到父母,渴望呼吸到一丝来自高墙外的、自由的气息,哪怕只是透过冰冷的玻璃。
但他又害怕,害怕看到父母因他而迅速衰老的容颜,害怕自己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会在至亲面前土崩瓦解。
清晨,起床哨音未落,他已翻身坐起。
在狱警比往日更加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他接受了从里到外的严格检查,仿佛他不是去会亲,而是要去执行某项危险任务。
每一步流程都透着冰冷的规矩,消磨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激动。
探视区位于监狱的另一端,穿过数道沉重的铁门,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似乎更浓了些。
当他被带进那间熟悉的、被厚重防爆玻璃一分为二的房间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玻璃对面,那两张日夜思念的脸庞,清晰地映入眼帘。
“妈……爸……”
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母亲!
她的头发,记忆中只是两鬓微霜,此刻竟已白了大半!
眼窝深陷,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晕,原本丰润的脸颊瘦削下去,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外套,那是他几年前用第一个月工资给她买的,此刻却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在看到他的瞬间,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父亲!
那个在他心中永远像山一样沉稳的父亲,脊背竟有些佝偻了。
常年的户外劳作在他脸上刻下的风霜,如今更深更重,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嘴唇紧抿着,但那双向来坚毅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痛楚和担忧。
“阿墨!
我的儿啊——!”
母亲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嘶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她整个人扑到玻璃上,手掌“啪”
地一声拍在冰冷的表面上,徒劳地想要触摸他。
父亲没有扑上来,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墨,那目光沉重得让陈墨几乎无法承受,里面翻滚着心疼、愤怒、无力,还有一丝强行撑着的、作为一家之主的镇定。
陈墨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鼻腔里酸涩得厉害,眼前瞬间模糊。
他几乎是扑到座位上的,颤抖着手抓起面前那部黑色的电话听筒,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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