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上洛李氏终（第2页）

他再也撑不住，埋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浑浊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瓷片与尘土间，晕开点点湿痕。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又是羞惭又是追悔，嗓音嘶哑破碎，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我……我何曾料到此番会一败涂地……我只当那是桩小事，以为林家纵是在上洛势大，也不至如此赶尽杀绝……是我糊涂，是我昏聩…………”

说到痛处，他猛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底混着迟来的悔意，语气满是无力的悲叹：“事到如今，李家家业荡然，我若是回了平棘，必遭主家族人冷眼讥讽，受尽耻笑……我……我实在无颜归去，受这般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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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又颓然埋下头，脊背垮作一团，全然没了往日世家主君的模样，只剩落败之人的狼狈与悲戚。

李元容静立原地，眉目清冷如霜，望着地上颓败泣泪的李修文，眸底无半分怜悯，只余下一片沉沉的漠然。

她语声淡淡，冷静得近乎凉薄，缓缓开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便是回乡受些冷眼折辱，也总好过困在此地，落得性命难保。

兄长早已被遣送回平棘故土，阿耶正好返程归去，与他相依作伴，上洛而今再无李家立足之地，留在这里，只会徒增祸患，再无半点生路。”

李修文闻听此言，猛地抬头，鬓发散乱不堪，头上木簪骤然滑落，哐当坠落在碎瓷之间。

他双目赤红，泪痕交错，神色骤然变得狰狞骇人，方才的颓软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愤懑与不甘，声音嘶哑粗厉，近乎嘶吼。

“宏毅早已入了太子东宫任职，手握前程，前途可期！

他身居东宫，自有靠山倚仗，来日仕途无量，主家怎会狠心将他遣回平棘困守？此举绝非安置，分明是断他前路，毁我李家最后的指望！”

李元容眸光微冷，静静望着失态癫狂的李修文，神色不见半分动摇，唇角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峭。

她语气沉静寒凉，字字清晰，不带半分情面：“东宫为官又如何？林家势压上洛，连通长安人脉，区区东宫闲职，根本护不住李家。

兄长行事鲁莽，牵扯祸事太深，主家权衡取舍之下，唯有将他遣返平棘，方能撇清干系，保全大局。

此事看似折损前程，实则已是林家手下留情。”

说罢，李元容不愿再看他这般狼狈癫狂的模样，眸色渐冷，不再多言半句。

她缓缓抬手，朝外沉声道：“管家，进来。

扶着家主前去净面梳洗，换一身衣袍，切莫再失了体面。

诸事已毕，即刻送他登车，启程返回赵州平棘，一刻也不宜久留。”

屋外候着的管家闻声，连忙垂首快步走入堂中，目光掠过满地狼藉，不敢多言，亦不敢抬头直视失态的家主。

他缓步上前，躬身伸手，语气恭谨又小心：“家主，请随老奴移步梳洗。”

李修文浑身僵硬，散乱的发丝、沾了尘土的衣袍，衬得他狼狈不堪，心里愤懑与绝望交织，却再无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管家搀扶着起身，缓步出了正堂。

李元容立在原地，漠然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曾侧目，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疏离，可强忍的心事终究难掩，眼角早已无声滑落泪珠，滴滴簌簌而下，沾湿衣襟。

她静静伫立片刻，清冷眸光缓缓扫过这片破败萧条的正堂，万般酸楚与无奈，尽数压在心底，无人知晓。

乱世浮沉，行差一步，便是满盘皆输，李家在上洛的一切，终究，尽数落幕。

辰时三刻，晨光薄透云层，清辉漫覆城郭。

李家七八辆乌篷马车首尾相接，车轮缓缓碾过青石长街，行迹沉缓肃穆，一路默然驶出上洛郡东门。

整支车马行列寂静无声，全程无人喧哗，随行仆从尽数垂首敛容，步履压抑又局促，全无往日世家仆役的意气。

车厢帘幕尽数低垂，严严实实掩去车内光景，隔绝内外视线。

而城门守军却是抱臂而立，冷眼侧目，神色漠然疏离。

街边路旁，市井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三五成群围在道旁，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细言私语连绵不绝。

可谓百态各异，有人不明缘由，低声向旁人打听原委，有人唏嘘叹惋，亦不乏冷言嘲讽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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