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香菱 莲魄坠尘泥诗心照秋水(第2页)
,而是“莲”
“月”
这样的字眼;周岁抓周时,铺在她面前的金银钗环、算盘印章她都视而不见,偏偏爬向甄士隐案头的羊毫笔,攥在手里就不肯松开,还咯咯地笑;三岁时,她就能跟着父亲念出“接天莲李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念到“荷花”
二字时,总会转头看向窗外的莲池,眼神清澈得像池中的秋水。
封氏待女儿更是疼爱。
英莲的衣物,都是封氏亲手缝制的,领口、袖口都绣着小小的莲纹;她的玩具,是甄士隐用竹篾编的小莲花灯,晚上点上蜡烛,提着在莲池边走,灯光映着池中的荷李,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她怕热,封氏就用荷李给她做小扇子,扇出来的风都带着清香。
英莲像一株被精心呵护的莲,在父母的爱里,长得愈发灵秀,街坊邻里都说“甄家的小姐,不像凡人,像画里走出来的莲花仙子”
。
她对莲有着天生的亲近感。
别的孩子怕水,她却能光着脚在莲池边的浅水里玩耍,踩着鹅卵石,追逐池里的小鱼,溅起的水花落在荷李上,滚来滚去,像珍珠一样;她会把掉落的莲瓣收集起来,夹在父亲的书里做书签,那些书翻开时,都带着淡淡的莲香;有一次她感冒发烧,昏睡了一天一夜,甄士隐急得团团转,封氏抱着她坐在莲池边,她闻到莲香,竟慢慢睁开了眼睛,虚弱地说“娘,莲花开了”
。
那时的英莲,不知道“苦难”
二字怎么写,她的世界里只有莲池的清香、父亲的墨香、母亲的绣香,还有仁清巷里邻里的笑语。
她会跟着父亲去茶馆听书,听到《梁祝》里祝英台化蝶时,会拉着父亲的衣角问“蝴蝶是不是也像莲一样,会重新开在池里”
;她会把自己的点心分给巷口的乞丐,说“莲池里的鱼都要喂,人也要吃饱”
;她会在雨后帮邻居收拾被风吹倒的花盆,小小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跑来跑去,像一朵跳动的小莲花。
可这份被莲香与书香浸润的时光,终究如江南的烟雨,短暂而易逝。
英莲五岁那年的深秋,姑苏城来了两个奇怪的人——一个癞头和尚,穿着破烂的僧衣,头上长满了恶疮,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一个跛足道人,披着油腻的道袍,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手里摇着一个破铃铛,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歌谣。
这两人白天在街上游荡,晚上就睡在破庙里,街坊邻里都躲着他们,说他们是“疯子”
“脏东西”
。
那天是十月十五,姑苏城有“祭月”
的习俗,甄士隐抱着英莲在门口看街,巷子里挤满了赏月的人,卖糖人的、吹糖画的、唱小曲的,热闹非凡。
英莲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小袄,手里拿着父亲买的兔子灯,眼睛里映着灯火,笑得格外开心。
就在这时,癞头和尚突然拨开人群,冲到甄士隐面前,死死盯着英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里发出“啧啧”
的叹息声,那声音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一朵灵秀的莲花,可惜生错了地方,投错了胎!”
和尚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响亮,“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
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他一边唱,一边伸出枯瘦的手,想去抓英莲的胳膊。
甄士隐吓了一跳,连忙抱着英莲后退,厉声喝道:“疯僧,休得胡来!”
封氏也从屋里跑出来,挡在丈夫和女儿面前,脸色苍白地对丫鬟说:“快,把老爷和小姐扶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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