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香菱 莲魄坠尘泥诗心照秋水(第3页)
可和尚却不肯罢休,跛足道人也摇着铃铛凑上来,帮腔道:“施主,听我二人一句劝,这孩子是‘有命无运,累及爹娘’的物件,你把她舍给我们,带到太虚幻境去,既能保她一命,也能保你甄家平安。
若是舍不得,不出半年,必有血光之灾,家破人亡!”
道人说话时,铃铛“叮铃铃”
地响,英莲被吓得哭了起来,紧紧抱着甄士隐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嘴里喊着“爹,我怕,我要回家”
。
甄士隐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是读书人,最不信这些“妖言惑众”
的话,当下便叫家丁把两个怪人赶走,又抱着英莲进屋安慰。
可和尚的谶语,却像一颗毒种子,落在了他的心里。
“惯养娇生笑你痴”
——是笑他把女儿宠得太娇,不知人间险恶?“菱花空对雪澌澌”
——“菱花”
是谁?“雪”
又是什么?“好防佳节元宵后”
——元宵之后,会发生什么?“烟消火灭时”
——难道甄家会遭遇火灾?
那个晚上,甄士隐第一次失眠了。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莲池,月光照在荷李上,泛着冷白的光。
他想起和尚说的“菱花”
,想起女儿的小名“莲儿”
,莲与菱,都是水生之物,可莲是君子,菱却生在泥沼,随波逐流。
他又想起“雪”
,姑苏的雪极少见,可“雪”
谐音“薛”
,难道女儿的命运会和姓薛的人有关?他越想越乱,索性拿起笔,把和尚的谶语写在纸上,反复琢磨,却怎么也解不开其中的深意。
封氏看出了他的心事,劝道:“不过是疯僧的胡话,你何必当真?莲儿好好的,我们甄家也好好的,怎么会有血光之灾?”
甄士隐叹了口气,把纸揉掉,说:“我也知道是胡话,可那和尚看莲儿的眼神,太奇怪了,不像疯子,倒像……像看到了什么注定的结局。”
他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英莲,女儿的眉心还带着淡淡的粉印,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保护好女儿,绝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为了让自己安心,甄士隐特意去庙里求了一道平安符,戴在英莲的脖子上;又请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家丁,专门负责保护英莲的安全;甚至想把英莲送到乡下的亲戚家暂住,等过了元宵再说,可看着女儿恋恋不舍的眼神,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他安慰自己:姑苏是太平之地,甄家是良善之家,怎么会有意外发生?那些谶语,不过是疯僧想骗钱的把戏。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和尚念出谶语的那一刻,开始转动。
“有命无运,累及爹娘”
这八个字,不是诅咒,是封建时代无数边缘女性的集体宿命——她们纵有天赋灵秀,纵有父母疼爱,却终究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因为在那个男权至上的社会里,女性从来都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男性的附属品,是可以被买卖、被抢夺、被随意支配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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