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密谈（第2页）

这泼天的富贵，这穷奢极欲的排场，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她偶尔侧身，与坐在下首离她最近的贾母、王夫人低声交谈数语，声音温柔，询问家中姊妹们近况如何，宝玉读书可曾进益，凤丫头管家是否辛苦。

语调虽亲切，但那无形中存在的皇家规矩、尊卑界限，如同一道透明而坚厚的宫墙，使得这难得的亲近，也总透着一种难以逾越的距离感，令人心生怅惘。

至戌时初刻，繁缛的宴饮和观戏流程方告一段落。

元春终于得暇，特下恩旨，于一处分外僻静雅致、陈设清幽的暖阁内，单独召见贾母、王夫人、宝玉这几位至亲中的至亲，欲要暂抛仪制，略叙天伦。

暖阁内，烛光柔和，熏香淡雅，与外间大殿的极致辉煌喧嚣截然不同。

隔绝了外臣与繁琐的宫廷礼仪，元春强撑了数个时辰的端庄威仪，终是再难维持。

她看着己长成少年、俊秀非凡却仍带稚气的宝玉，想到他自幼与自己亲近，如今却天各一方，再见不知何年何月。

心中一痛，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顺着施了薄粉的脸颊滑落。

她哽咽着，紧紧拉住宝玉的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宝玉当年当年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深宫），好容易今日盼得回家，娘儿们一会，说几句贴心话，可可一会子功夫，只怕只怕又要回去了。

这一别，山高水远，宫门深似海，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才能再如今日这般相见”

此言一出，如同打开了情感的闸门。

贾母想起孙女自幼离家，在那步步惊心的深宫中不知受了多少苦楚，如今虽荣耀加身，却连骨肉团聚都成奢望，顿时老泪纵横。

王夫人更是心如刀绞，想到女儿在宫中的艰难与自己身为母亲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一把抱住元春，母女二人相拥垂泪，悲声难以抑制。

宝玉虽对朝局、宫廷的凶险尚不能完全理解，但见最疼爱自己的祖母、母亲以及向来温和的长姐哭得如此伤心，那至诚至孝的心性被触动，也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来。

此刻，什么贵妃尊荣，什么国公府邸的显赫，尽数褪去，只剩下血脉相连的骨肉分离之痛，真切而尖锐地刺穿着每一个人的心。

片刻的温情宣泄后，元春深知时辰宝贵，不容长久沉溺于悲伤。

她强抑住悲声，用绢帕细细拭去泪痕，深深呼吸了几次，面容渐渐恢复沉静，只是那微红的眼眶，依旧泄露着方才的激动。

她目光转向一首恭敬侍立在一旁、沉默而沉稳的贾琏，对贾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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