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密谈

省亲别院内，灯火璀璨，亮如白昼，无数琉璃灯、水晶灯、明角灯将每一处亭台楼阁、每一株奇花异草都映照得纤毫毕现，恍若仙宫玉宇。

名贵的龙涎香、沉水香自鎏金熏炉中袅袅吐出，缭绕盘旋，与那辉煌灯火交织成一片迷离梦幻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极致奢华与庄严肃穆混合的气息。

元春在众多太监宫女的严密簇拥下，依循着繁复至极的皇家礼制，先于特设的更衣处更换了更为轻便但仍显华贵的常服，旋即升座于正殿中央那高高在上的、铺着明黄锦褥的宝座。

贾母领头，率领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等一众有品级的女眷，以及按规矩得以入内觐见的贾政、宝玉等男丁，依序趋步上前，跪倒尘埃，行三跪九叩大礼，口中齐称。

“臣妇（臣）贾门史氏（贾政等）恭请贤德妃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在空旷深邃的大殿中回荡，礼仪森严庄重，无一人敢有丝毫动作、言语上的错漏，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元春端坐于宝座之上，身着贵妃常服，头戴珠翠凤冠，容色端丽华贵，眉宇间却凝着一丝即使用最厚重的脂粉也难以完全遮掩的郁结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清澈而带着威仪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跪伏的至亲骨肉。

祖母贾母，白发愈发稀疏，身形己见佝偻。

母亲王夫人，虽强撑着精神，眼角的细纹与眼底的乌青却泄露了连日操劳与内心激动带来的憔悴。

弟弟宝玉，虽比记忆中长高了些许，穿着簇新的袍服，但那俊秀脸庞上仍未脱的稚气与此刻因紧张而微抿的嘴唇，都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至亲重逢的场景，与她身为贵妃必须维持的皇家威仪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她只得强压下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用尽量平稳、却仍隐有一丝不易察觉微颤的温婉声调开口道：

“祖母、母亲，快快请起。

今日乃是家宴，自家人团聚，何必行此大礼，反显得生分了。”

她说着，示意身旁宫女前去搀扶。

繁琐的觐见礼仪终于完毕，赐宴于正殿。

顷刻间，训练有素的宫女太监如同穿花蝴蝶般，将早己备好的珍馐美馔流水般奉上。

只见席面上龙肝凤髓（借指极珍贵的食材）或许虚妄，但熊掌驼峰、猩唇豹胎之类山珍海味却是实实在在，水陆俱陈，琳琅满目，许多连贾母等人也未曾见过。

笙、箫、笛、管等细乐在殿角悠扬奏起，曲调喜庆祥和。

精心挑选的戏班随即呈上为今日盛典特地排演的吉庆剧目，唱念做打，无不精彩，真真是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极盛景象！

然而，端坐主位的元春，面对这满桌珍馐，却殊无胃口，举箸寥寥，多是象征性地浅尝辄止，便放下了。

她的目光，时常不由自主地掠过殿宇那些描金绘彩、极尽精巧奢华的梁栋、隔扇、以及陈设的各类古玩玉器，每多看一眼，她眼底深处那抹不易为人察觉的忧色便深重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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