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天下一统 他只求公平(第6页)
妹妹呢?妹妹去哪了?赵执挣扎起来,干哑的嗓子发出枯朽的嘶喊,不停地质问。
父亲不答,死死地按住他,捏着他的嘴将汤灌进口中,狠厉道:“快吃,吃饱了,你就能活!
快吃!”
赵执拼尽全力却也无法反抗,他那时太小了,只有十四岁,又因常年饥饿瘦得没有人形,无论如何也抗衡不了父亲,抗衡不了命中注定的劫。
那一碗肉汤终是让他喝干净了,就算是他用力地抠着嗓子眼,抠出了满嘴的血,也没能吐出来。
他的身体太渴望粮食,渴望得以本能盖过了意志。
连着几日,他日日都被灌了肉汤,父亲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最后一碗空了时,他说:“你只要活着,起来将我杀了,我也无怨。”
赵执对他恨之入骨,倘若能爬起来,必定提刀手刃亲父。
只是他这桩仇还没得报的机会,北虏人的铁骑便踏破了朔言城,城门攻破的当晚起了大火,滚滚浓烟遮住了百里苍穹,从此朔言城以北,齐人再不见天日。
北虏人闯入村庄,杀了他的父亲,抢走了姿色颇佳的母亲,而他因是个少年,也抓回去做了奴隶。
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被拖行一路,他与其他年岁相当的少年被摆着售卖。
赵执想过死,也想过以自己的命换一个北虏人的命,但最后放弃了,就这么弯下了脊骨,将头埋进尘埃里苟活着。
他从前是人,十四岁之后成了比牲畜还卑贱的奴隶,北虏人使唤他做苦工,鞭子抽在背上,纵横的伤疤伴随了他一生。
奴隶主高兴了便踩着他的头耀武扬威,取笑大齐,生气了就将他抽得鲜血淋漓,有时,他甚至不被允许用双腿走路,须得在地上爬行,以滑稽的姿态供奴隶主取乐。
他的母亲因生得漂亮,没多久就怀孕了,赵执在背砖瓦时曾在街角看见了大着肚子的她。
她丰腴许多,脸上有一抹笑,像是比从前活得更好,他只淡淡地看了几眼,转身走了。
后来母亲生了,又怀了,站在她身边的北虏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赵执偶尔会去看她几眼,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没什么怨言和憎恨,只要母亲活着,活得好,就足够了。
直到十六岁时,赵执刚结束一天的劳作,正打算休息片刻,就听到别人议论,说有个女人在行房时杀了北虏人,还是个官职不小的头领。
女人被捆起来,正在菜市口,北虏人打算将其活活烧死,以儆效尤。
赵执飞奔而至,果然看见了她的母亲。
还是那么美丽、漂亮,还是大着肚子。
像往常数日赵执去偷看她时一样,此刻她的脸上仍有笑容,只是与先前不同,那不是恬淡、温驯,为了展示姿容的笑。
此刻她笑得极为开怀,眉眼舒展开,声音敞亮,身上有股肆意的生命在哄闹的菜市口盛开,像是无间炼狱里的一抹春。
“齐人!
你们要站起来,永远不要屈服于这些畜生!
我们是人,生来就是,绝不能沦为他们的奴隶!
朔言已沦陷,你们当逃出去,去京城!
去见皇上!
让他们出兵,将国土抢回来!”
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让这个女人畏惧,她用尽全力大声呼喊,将肺里的浊气喊了个一干二净,那是北虏人听不懂的语言,却让每一个齐人都觉得振聋发聩:“总有一日,我们的百万雄兵会回到此地,杀光他们这些北虏狗!
我们是齐人,永不弯着脊梁的齐人!
!
!”
一把火落下,赵执在人群里看着母亲被火焰吞没。
她的眼睛如此明亮澄澈,好像从未迷失过,大约知道自己命薄,也清楚她一人之力微乎其微,所以早已定好了自己的结局,忍辱两年,以自己的命换了一个高居首领之位的北虏人。
在火焰缠身的前一刻,她于人群中找到了赵执。
她望着年少的儿子,在剧痛使她面目狰狞之前,露出一个微笑。
赵执的灵魂在那一刻分裂,一半残留在浑浊的躯体里,一半随母亲焚烧于烈火之中,塞北的朔风吹走了母亲的灰烬,她散于天地间,无迹可寻,却也处处都是。
他没有再回奴隶主那,而是斩断了脚上的镣铐,回了村庄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