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宝物易主 那句话(第2页)
他转头,顺着窗子往远处的天际眺望,放晴之后的夕阳格外美丽,像嫣红的墨打翻在雪白的宣纸上,被水晕开后一层层荡漾着。
他凝望许久,才道:“不管你师父死没死,周幸都不会放过无常司,她若出手,必是赶尽杀绝。
你今夜就回去把全身家当收拾好,若能从别人房中顺点银两、令牌出来是最好,回来时谨慎些,别让人跟上了。”
月明离去后,房中只剩下了李言归与孩子二人。
幼小的孩子畏惧他的肃沉不敢再哭,许是空荡荡的裤脚漏风,月明给打了两个潦草的结。
他看起来胆子极小,已经尽力将自己缩成一团,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警惕地注视李言归。
屋舍很小,走个来回不过十来步,李言归坐在椅子上望着他,那目光好像穿越千万里和二十年的光阴,看见了当初像羔羊一样被拴着脖子,卧在屠刀边的自己。
唯一不同的是这孩子还有勇气举起刀给仇人一击,而当年的他滚在亲人血液泡满的泥泞里,只敢哭着求饶。
但是每个人都要因自己的错付出代价,背负业果,哪怕是一个幼小的孩子也不例外。
世道多艰,大家都不好过,才公平。
于是李言归面无表情道:“你的仇人不是陆敛。
当初你家里那铺子濒临关门,是陆敛拿出毕生积蓄将铺子盘下来继续供你家经营。
多年来包子铺一直在亏损,是他拿了所有钱养活了你们一家人。
你和你兄长脖子上挂的银锁,也是他在你们出生时所赠。”
细究起来,他们一家人的确也是被陆酌光的背叛牵连,但若论仇人,万万数不到陆酌光的头上。
当初陆酌光花钱盘下铺子的时候,他就以好言相劝,早早对那不能盈利铺子放手,但他未听,所以此人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完全自讨苦吃。
明明不是好人,却非要去做那些好人才会做的事——把钱用在毫无意义的善心上、为了所谓的救天下背叛大人、不取他性命反而多此一举地挑断他的手筋,还有,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
但与一个孩子说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李言归只是道:“你杀他,就是亲手杀了你们一家的恩人。”
而热衷于用伪善和温和点缀自己的陆酌光,此刻并不知道他的种种行为被人诟病,只安静地闭着眼,一味沉睡。
三日也该醒了。
那夜隗谷雨给他拔了针之后,药也灌进了嘴里,连着三日都以猛药医治,他却不见任何好转或是醒来的迹象。
周幸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先前因惊慌使伤口裂开的左脚也换了几次药,因休息不好越发憔悴,其他几人轮番相劝,要她去床上休息,却都被她拒绝。
陆酌光的状况尚不稳定,周幸不想离开,疲累至极的时候便趴在床头打盹儿,但手要时时刻刻握着他的腕子,指腹搭在脉搏的地方,确认他一直在跳动的生息。
就在她睡得昏沉之间,指腹所感受的跳动忽然停了。
周幸是立即醒来,如惊弓之鸟般坐起,打眼一看,陆酌光的面色竟然惨白无比,胸膛死寂,没有任何呼吸的迹象了。
她惊慌失措地俯身上前,一只手在他的脖颈探,一只手覆上胸膛,触手却是死人的冰凉与僵硬,好像在周幸疲累睡去的时候,陆酌光悄无声息地断了气,死了多时。
周幸整个人僵住了,所有关节在瞬间锈死,死死地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忽然脚下一空,她在重重跌下的刹那,心口被滔天巨浪砸中,铺天盖地的恐惧几乎在瞬间凝成了实物,撞得她心口剧烈疼痛。
她浑身猛烈一震,整个人从梦魇脱离——是梦,假的。
待意识清醒的那一刻,她立即就去摸陆酌光的脉搏。
屋中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陆酌光的面容仍旧安宁,脉搏在无边寂静中顽强地跳动着。
一下、两下、三下,周幸静默不动,在心里数起来,数到二十下时,她才从确认人还在,没有死。
周幸经这一吓,后背竟全是虚汗,全身也虚脱了,瘫回床榻边,捂着疼痛的心口慢慢平复着。
待情绪落回平稳,她坐起身,凝望着陆酌光的睡脸,继而又仔细去盯他胸膛,总觉得动静若有若无,好像那轻微的起伏都是错觉。
她又开始不安了,焦虑地动起身向他欺近,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呼吸一屏,那“咚咚”
的声响就能听得清楚。
越是静,心跳的声音就越是响,一下一下好似透过心腔敲击她的耳廓,因而每一刻都无比确定地告诉周幸,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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