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柳暗花明 幸吉而免(第2页)
母亲指着灵位,声势不减,愈加凶狠:“你爹临终前怎么交代你的?字字句句,对着他的灵牌发誓!”
她流出泪水,咬牙切齿地顶撞:“绝无可能。”
母亲发了疯,将拐狠狠砸在她身上,势要将她一身硬骨头打折,让她再无法意气张扬,尖锐锋利。
然而无用,十六岁的少女有一身钢筋铁骨,敢闯敌营抢回父亲的脑袋,敢身负重伤出去打探消息,将来就更敢踏入朝廷,耗尽一生,舍下所有,不惜代价地去寻仇。
木拐被打断了,她仍然跪得笔直,不肯弯腰。
此招无用,母亲从抽屉里拿出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声嘶力竭,逼着年少的女儿低头:“今日你不起誓,我就死在这里,死在你面前!”
她看见母亲眼中的决绝与狠厉,知道她能说到做到,终于害怕了,哭着央求她不要如此。
刀尖抵入脖颈,血珠滚落,母亲的震声如世上最毒,最凶猛的咒语:“赫连筠!”
少女立即大声喊道:“我发誓,我发誓!
我愿意发誓了!
!”
这是她刻在心底最痛苦的伤口,每一次回头望都能看到它的刻骨狰狞,那血液永远新鲜,从不曾因年岁而陈旧、愈合。
周幸站在混沌的梦里,看着年少的赫连筠赤红双目,哭得肝肠寸断,却举手指天,一字字起誓道:“我赫连筠今日在此立誓,此后若得以苟活,必定远离塞北,摒弃过往,绝不寻仇,绝不卷入朝堂纷争,避世离俗,从此平凡一生。”
“倘若有违,你爹与我将死不瞑目,困于九泉之下,滚刀山下火海,永世不得超生。”
母亲抓着她的肩头,凑近了,目光死死地凝视着她,“听到了吗?”
这个女人,生于外族,却有个汉人的名字,叫周尊宁,这在外族里是“倔强、坚韧”
的意思。
有时赫连钦被她惹生气,会说她的性格比驴还犟,睚眦必报,绝不低头。
据说当初赫连钦头次见她,她就是因闹事被豪绅打断了一条腿,即便如此也要爬起来骂对方祖宗十八代。
正是一个这样的人,却在死前勒令女儿发毒誓,从此安安分分地做一个窝囊废,打掉了牙满口血也要硬生生咽下。
她知道这则誓言将会是无比坚固的枷锁,牢牢困住女儿的后半生,但与平凡而安稳的余生相比,这短暂的痛苦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少女来不及恨母亲的狠心,因为敌人追来得太快,斩草除根的刀悬在头顶,容不得她们耽搁时间。
母亲将她塞进一辆马车里,自己却上了另一辆。
临行前赫连筠掀开车帘呼唤母亲,远远看见她往车门上别了一杆绣着“赫连”
二字旗,在刺骨的寒风里飘扬,虎虎生威。
她抱着灵位,在上马车前最后回望一眼,少女模糊的泪眼里看不清母亲的面容,分不清她是否有不舍,还是满怀希冀,总之那一眼便是阴阳两隔的道别。
两辆马车完全相同,却一南一北地走了,周幸的马车没有任何追兵,安全抵达与袁察约定好的村落。
从那之后,她就是父母双亡的孤儿了。
“筠儿。”
母亲浑身是血的站在面前,双目里满是失望,质问道,“你不是发过誓吗?为何违背誓言?为何害我和你爹在下面滚刀山,下火海,受千刀万剐之刑?你让仇恨日夜缠身,又将自己折腾到如此地步,对得起那些为了救你而舍下性命的人吗?是存心让我们死不瞑目吗?”
周幸惊慌失措,匆忙解释:“我不是赫连筠,我已经不是赫连筠了!
是她发的誓,不是我!”
“那你是谁?”
“我是周幸!”
“哦,周幸呀。”
过了会儿,那人又问,“你发了什么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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