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柳暗花明 幸吉而免
“那前头的大火怎的还没熄灭,不知烧毁多少树了。”
“跟咱们又没关系,咱们哥几个吃好喝好,等到了时候就回京领功,后半辈子不愁荣华富贵了。”
周幸又梦起了过往。
自从离开塞北之后,往日在旷野里迎风纵马,或是与伙伴练功嬉闹的过去就极少再出现了,唯有那段时日的所有经历死死地纠缠她,令她只要一闭眼就反反复复地上演。
当初她爹下的最后一道命令,便是塞北失守,戍边将士全军覆没后,就引火烧林,使十里长林作最后一道防线,挡住敌军入侵的脚步。
赫连钦明白,是朝廷要他死,只要他死了,援军就会到,所以不再后退,令将士的脚步停在林前,鏖战至死,将脑袋献给了敌军。
果然,绿林还未烧完,林子后的城门就大开,百姓夹道欢呼,喜极而泣——援军到了。
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只身入敌营,抢回了父亲的头颅,给父亲拼了个全尸,数人以命托举,带着她和母亲穿过烈火焚烧的林子,在城中藏身。
彼时她的伤势未好,听见街头喧嚣,人人欢呼,便趁无人看管时溜出房间,寻了一家酒馆坐下来探听消息。
她拄着拐,裹着厚厚的袍子,佝偻着腰背,面容藏在绒帽里,灰扑扑地坐在角落,无人在意,无人认出她。
她看见酒馆里来了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兵,要了几壶酒,喝过几巡后便都醉了,操着一口京地的官话,仗着这边陲小地的百姓完全听不懂,便口无遮拦,开始说起塞北的战事。
“万一事情败露怎么办?”
有人担忧地问。
“怕什么?这是上头想要赫连钦死,根本就没有败露一说。”
“那究竟是为何一定要他死?他死了塞北还有人守吗?”
“这你们就不知了吧?我听说是这位将军太固执了,当今朝中由赵大人一手遮天,他屡次想主动举兵,将先前被胡人抢去的朔言城以北的百里城邦夺回来,赫连钦却抵死反对,不愿动兵,说什么仗一打起来死的人就太多了,得不偿失。
偏偏朝中也有不少大臣借以支持他的名义处处跟赵大人对着干,栽了许多脏事在他头上,他恐怕早已成了赵大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些在内阁里动动笔杆子就能改天下风向的人如何能招惹?你看咱们这些援兵还不是说扣在城里就扣下了?城门一关,他永远都等不到增援,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赫连家的根儿就是外族,皇上对其忌惮之心深重,否则也不会早早将他赶到塞北来戍边,前几年他带兵擅离边疆虽说是为了救驾,但也足以证明他调兵不用朝中批文啊,这不是给自己埋祸根儿吗?难说这次的事皇上不知情,都要他死,他怎么活呀?”
“那这么看来,赫连钦的确是绝无生路啊。”
少女拄着拐,急匆匆地从酒馆离开,一瘸一拐地回了藏身的小院,刚进门就撞见袁察满色惶急地迎上来,对她道:“少主!
你上哪儿去了呀,急死我了!
那些狗贼找到咱们的踪迹了,我们去抵挡一阵,你和夫人速速离去。
出了道往南走,距此地二十里之外有一个名为禾坪的村落,待我们脱身,便在那里汇合!”
她还未应答,就被母亲大力拽进了屋,她知道母亲发怒了,于是不停地喊:“娘,父亲是被害死的!
他是被朝廷那些狗官害死的!
不是援兵未到,是他们故意扣下了援兵,不给父亲增援!”
母亲却充耳不闻,疾声厉色地往地上一指:“跪下。”
少女不愿,倔强地重复着口中的话,却被母亲夺了拐,往她肩头一按,迫使她跪下来。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块简陋的灵牌,匆匆刻上去的字迹十分粗糙,“赫连钦”
三字如染血一般红得刺目。
母亲喝道:“给我起誓!”
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震怒,双目充血,青筋暴起,重复道:“起誓!”
“我起什么誓!”
她瞪大眼睛,执拗满身,所有恨意与怒意爆发,对母亲吼道,“我凭什么起誓?!”
一拐狠狠打在她的身上,险些将她打翻,她却飞快地绷直身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