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殊途同归 望君振志千(第2页)
周幸转头,朝工寨后的高山看,将周围的地貌飞快巡视一遍,随后对另四人道:“你们四个进去救人,救了就走,切莫恋战。
得手后以黑羽为哨,不必回来寻我们。”
钱不断急声追问:“少主,你呢?”
“陆酌光随我去前院。”
周幸望向荒草萋萋的长路,视线仿佛穿过荒野落在正朝此地逼近的大队伍上,她冷笑一声,“赴约。”
那长长的队伍之中有一辆外观并不煊赫的马车,前后都由驾马的侍卫守着,后方则坠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俱是身着官服,腰配长刀的士兵。
大队伍停于寨前,李言归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掀开车帘,姿态恭敬地将人扶下来。
来人正是赵执。
他着一身常服,虽两鬓斑白却身姿挺拔,清瘦俊丽,大风过境,撩起他的衣袍滚滚,如白鹤立于昏黄的天幕下,足有文臣的风范。
赵执只带了李言归一人进工寨,其余人皆在外头待命。
入寨门后,二人穿过高楼拱门,行至一方宽敞的大院,而院中早有一人等候。
此时天色近暮,日落西山,半边苍穹染上火红的浓色,将白云画作海棠花,飘零满天。
大地一片赤橙,陆酌光立于杂草丛生的院中,正十分认真地一圈一圈地往手上缠着绸布,金光映在他俊俏的脸上,眉眼毫无杀气,平和又静谧。
好歹是自小一起长大,李言归岂能不知陆酌光这副姿态正是要大开杀戒的前兆,他立即从后腰摸出刀握在手中,紧绷着神经,满身戒备。
后院传来吵杂的声响,显然他们已经开始动手救人,但赵执却并未说话,只是等待着陆酌光将绸布缠好,就像许多年前他站在案前静静看着年幼的陆酌光提笔练字那样耐心。
待陆酌光忙活完,再一抬眼,与赵执隔空相望,不紧不慢道:“义父。”
上次见面已是半年之前,那时陆酌光还是敬重义父的养子,赵执也视其为心腹,本以为郸玉一行不过十天半月,误不了春节,却不想这一去,亲子和义子都没能再回来。
赵执的眉目不见悲喜,淡淡道:“酌光,眼下快六月了,你不打算回来一趟吗?”
陆酌光笑道:“我回京自然要登门拜访义父,只是没想到义父先一步来了。”
“我今日来是想见一见故人遗孤。”
赵执像从前一般与他一来一回地对话,语气近乎温和,好似这半年当中的背叛都不曾发生,“她在何处?没来?”
话音才刚落,只听“嗖”
一声轻响,羽箭如闪电一般凭空出现,破风而来,直奔赵执的心口!
李言归提刀动身,用力往下一劈,当场将羽箭斩断为两截。
他抬头,沿着箭飞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对面的二层楼阁上,周幸正站在当中。
她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总之没有让人察觉。
一箭落空后,她身子往前一趴,两肘撑在木栏杆上,因姿态放松得过了头而显出几分吊儿郎当:“赵大人相约,晚辈岂敢不来?”
赵执并未被她突如其来的一箭惊到,仍是镇定自若的模样,隔着丈远将视线落在周幸的脸上,细细地打量她的眉眼。
单从面容上看,她是完全不像父亲的,任何一个见过赫连钦的人都不会觉得他们是父女,但赵执却道:“你与你父亲太过相像。”
周幸笑起来:“是吗?人人都说不像,仅有赵大人说像,我倒是好奇原因了。”
赵执十八岁入京,那日将军府设宴,赵执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跟在被宴请的宾客身后,却因一时失言被人笑话,跌在石头上摔了个头破血流,他捂着脑门上的伤在寻医途中撞见了赫连钦。
那时赫连钦尚年幼,身着富丽锦衣,站在花团锦簇的花园里,被下人簇拥着。
他遥遥看来一眼,正与满身狼狈的赵执对上视线,那是他第一次见赫连钦。
那一眼的悲悯深入骨髓,铭心刻骨,以至于后来赵执封侯拜相,站在万人之上,再没有任何人可怜他时,他仍无法忘记当日的情景。
赵执看着周幸,慢声道:“你与他都有着悲天悯人的圣人之心。”
“赵大人何必给我戴高帽,我不过是一个包藏祸心,满腹算计的卑鄙之人罢了。”
周幸稍一琢磨,又摇摇头,“但是你这话听着也不像褒奖。”
赵执并不与她闲话,直言道:“我知道你藏了那么多年,筹谋算计,不过是想为你父亲翻案,洗清他身上的冤屈与罪名,我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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