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殊途同归 望君振志千(第3页)
周幸轻挑眉尾:“愿闻其详。”
赵执神色沉敛,威重逼人:“当初害死你爹的人俱已埋入黄土,死无对证,唯有我手里还留存往来文书信件,可作翻案之证,只要我将其销毁,赫连钦的罪名就绝无洗脱的可能,必遗臭万年,为世人唾骂。”
赵执今日本不必来,虽说赫连钦的女儿藏在暗处,的确让他吃了些亏,但将其揪出来杀了也并不是难事。
他今日特地走一趟,为的是她手上藏着的东西——那封所谓的遗诏。
南方灾情迫使流民北上逃难,贼寇暴动,起义不断,其为隐患之一。
皇帝穷奢极欲,挥霍无度,前有修帝陵劳民伤财,后又要办祈天大祭为自己庆寿,使国用枯竭,朝野怨声,此为隐患之二。
荣国公长孙下狱,他虽交了官帽闭门自省,声称希望朝廷公事公办,但其长孙稍有差池,樊家必定不愿坐以待毙。
而皇帝却难明其中关窍,一心想独掌禁军,不仅数次打压吕家,而今主意还打在荣国公头上,迟迟不放人应是在想理由问责荣国公,趁机收回一部分兵权。
此举不自量力,风险极大,为隐患之三。
如今皇帝对他猜忌深重,又不满他专权,力举边境战事已久,显然正在找机会夺他权柄,长此以往,必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局面。
赵执抬眼,看着楼上的年轻姑娘:“我给你两条路选。
其一,我助你翻案,证你父亲清白,但你须得将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你与朝中纷争本无关联,昔日他们为了争夺皇位,联手将你父亲害死,你心怀怨恨无可厚非,但朝堂之事远不是你想得那么轻易,齐煊倘有反心是必死无疑,朝中也绝不会有人想背负反贼的骂名,他独木难支,你谋划这些毫无用处,何必入这趟浑水?”
周幸听其将利弊一表,神色却并无变化,只问:“第二条路呢?”
“死在这里。”
赵执冷声道,“赫连钦的圣人之心让他葬身塞北,你的圣人之心能让你活着走到朝堂为他平反吗?”
周幸叹一口气,似有些无奈:“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为了复仇呢?”
那日在金玉坊的庭院里,崔慧在得知周幸给秦焕设局的前后计划后,曾忍不住向她询问:“周姑娘,我们设下此局,当真能让赫连将军沉冤昭雪吗?”
周幸笑着看他一眼:“当然不行,我们没有证据。”
崔慧一愣,满脸疑惑:“为何?不是有郸玉送来的卷宗吗?那就是证据!”
“那是假的。
吕鸿不可能在审讯之中说出当初塞北的事,一人的人头落地和满门抄斩,他自掂量得清楚,更何况他现在人已经死了,无法二次提审,卷宗就做不了证据。
时间相隔太远,当初那些参与其中的人也死了个干净,无凭无据,仅一面之词如何翻这桩滔天大案?”
周幸垂下眼,遮住了眼中浓郁的情绪,平静无波道,“况且,我也从未想过为赫连将军翻案。”
崔慧问:“那你做这些事为何?”
周幸不言。
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刚从塞北离开的时候。
那时正值酷暑,他们行路百里不见人烟,险些渴死之际,终于进了一个稍显破败的村落。
村中几乎被废弃了,家家户户不见人影,井水也已枯竭,走遍整个村子,周幸才找到了一个活人。
那是个老人,他瘦成皮包骨,皮肤像一层用了许多年的破布搭在骨架上,勾勒出清晰的骨头。
他的旁边有一头驴,被绳子束住颈子,毫无生气地嚼着的干草。
人和驴一样,都垂垂老矣,不知在这方寸之地煎熬了多少个日出日落。
周幸问:“大爷,你家里人呢?”
“都死咯,剩我自己了。
儿子叫官兵抓去战场,一去不回,我去县城报官寻儿,官兵打断了我的腿,我就在城里要饭养伤,回来时发现婆娘和儿媳让山头的贼抢去,家中无人管,孙子孙女都饿死了。”
老人说着,笑起来,“没事,我也快了,家中已无存粮,姑娘你若是讨吃的,可白跑一趟了。”
周幸看了眼驴子:“那你怎么不杀了这头驴填饱肚子?”
老人便道:“我还有几年活头,何必为了自己这条烂命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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