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各行其是 舟已启行(第2页)
年初李修德因金矿一案落马,郑逸知晓都察院亮刀相搏,要与赵执明面上撕破脸了,于是这几月都紧紧盯着齐煊那边,这才成功截下密信。
这些年,赵执疯狂敛财充为边疆军饷,于是不得不在朝廷里退一步,任由左都御史提拔自己人,逐渐垄断都察院高位。
二人争锋相对数年,虽明里暗里捅了不少刀子,但相互制衡,拉平了秤杆,也算相安无事。
却不想年刚翻过,金矿遭举令赵执数年栽培和经营险些毁于一旦,因此才有了今日的殿试舞弊一案,这一刀正中龚泽的心口致其奄奄一息,眼下正是关键时候,二人握着相互捅进身体的刀子不撒手,此刻谁稍有差池,谁就得先走一步。
恰逢此时,一直以来安安分分当个窝囊废,毫无存在感的岭王却突然站出来了。
不仅将藏于岭南多年的母族旧部偷偷调往京城,还将甲胄兵器通过大运河运至京渡,这分明就是造反的举动,只要将船截下,把里头的东西呈给皇上,岭王一党必将被斩草除根,同时也能化解帝王对赵执的嫌隙,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郑逸早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带着兵部的人前去截船了。
然而赵执却否定了这决策。
郑逸百思不得其解,数次登门,便是要问个清楚为何赵执不肯动手,分明白白放过岭王就是放过天大的机会。
赵执年事已高,双鬓早已花白,平日里他都会将白发染黑,连一寸发根都不留下,但近日诸事烦心,郑琪的死又令他悲痛难忍,也无心思注意鬓边新长出的白发,如此一看,人就老了许多,不复年轻威严。
他的案桌上摆满信件,最上方一张内容禀明岭南失守,流寇作乱,暴民挑旗起义,两方与官府斗得极其凶猛,难以探查青鹰部是否仍在岭南镇守。
另一张封信中则是呈报岭南逃灾至北方米仓的队伍之中,有几队里都是强壮的男人,数量不少,不似灾民。
青鹰部离开岭南北上赴京之事或已成真,郑逸手中那封密信也极有可能不作伪。
“郑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赵执压下两封信,眸光锐利如刀,刮在郑逸的面皮上,“我且问你,云氏的商船为何挂靠在你的名下进京?”
郑逸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便被他压下,诚恳道:“回大人,云氏捐米千斤怕过钞关时被人从中克扣,便在去年给郑家送织锦时托人求了一嘴,我见云氏是善举,又怕便宜了当间偷鸡摸狗的小人,这才同意云氏商船挂靠在郑家名下。”
赵执不受其言语所惑,追问:“那船中载的,当真只有米?”
郑逸一听此言当下打起战栗,心知赵执定然是知道了什么,否则问不出这样的话来。
他仍旧硬着头皮装傻:“下官不敢有欺瞒。”
“不敢欺瞒?”
赵执随手抄起砚台朝他的脑门砸了过去,郑逸身体笨重,来不及躲闪,被砸了个正着,痛得双眼发黑,血液直流。
他却不敢哀嚎,只飞快撩袍跪下,磕了个响头,“下官不懂,还请大人明示!”
“郑逸,你好大的胆子!”
赵执的脸如同结了一层数九寒霜,即便充满怒意也是冰冷的模样,震声如钟,“如今天灾频发,战事难平,国库虚乏,流寇作乱,处处都是天灾人祸,朝廷上下已经到了连俸禄都发不出的地步,你却还敢贪污赈灾之银,假借捐米之行敛财,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郑逸眼见事情当真败露,立即哭天抢地,伏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大人冤枉,下官岂敢啊!”
赵执冷笑道:“大运河上贪污成风,我追查多年,没想到最后竟然查到自己人头上!
南方水患,连年颗粒无收,多少人指着这些银子救命,你都敢将其私吞,当今天下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吗?改日是不是还打算穿一穿龙袍,做天下共主?”
谋逆的罪名扣下来,郑逸吓破了胆子,砰砰磕头,连声道不敢,翻来覆去只说冤枉,除了给云氏商船挂名之外其他一概不知,更与云氏没有任何私下往来。
“殿试徇私舞弊举发令龚泽下狱待查,皇上的态度却模棱两可,显然不打算立即发落都察院。
前些日樊家长孙急匆匆自泠京归来,想来也是查到了云氏商船的端倪,前去刑部申调精微批,只不过被不争事端的荣国公扣下。
如此紧要关头,连荣国公都知道暂避锋芒,你却上赶着煽风点火,是嫌京城不够乱是不是?岭王倘若真的私运甲胄进京,那些东西也不会平白消失,今日能查得,明日一样可以,不论那艘船上运的是什么东西,都暂且搁置,万事等皇上发落了龚泽和都察院之后再说。”
龚泽主导殿试舞弊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然而这些日子皇帝仍将事态卡在追查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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