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安身立命 也值当不(第5页)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稚嫩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下人的传报,二人的儿子齐凌来了。
郑欣忙站起身,掏出锦帕拭去眼角的泪痕,整理仪容。
齐煊上前开门,幼子便欢欣地扑上前抱住他的腰身,举着手中的木雕,要讨得父亲的赞赏。
齐煊笑着弯身将他抱起,对那刀功稚嫩的木雕赞不绝口。
郑欣也恢复寻常面色,笑着立在旁处,轻抚齐凌的脑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出现。
大人惯常粉饰太平,孩子年幼,心思却敏锐,盯着母亲的眼睛道:“娘不开心吗?”
郑欣愣了愣,侧脸避开,轻掩眼角,笑说:“不过是方才眼睛里进了些东西,揉红了,不碍事。
凌儿如此聪慧手巧,我瞧见这木雕心里就高兴,怎会不开心?”
齐凌却没有再说话,只低着头端详手里的木雕。
齐煊见状,便抱着幼子往外走,屏退了其他下人,独自在后院的池边散步。
他因诸事纷扰心绪不佳,并未多言,出神许久,却倏然听怀中的儿子道:“娘不喜欢我的木雕呢。”
齐煊回神,惊诧地看他一眼:“怎么会呢?你娘最爱你,你做的东西她都喜欢。”
小孩也不知从何处得出来的结论,思考了半晌也无法举出事例论证,只是重复:“娘不喜欢。”
齐煊抱着他又走了一段路,忽然也思索起儿子爱好雕木之事。
他年少时曾在老师手下学了此门技艺,但那是为了锻炼专注力,远不称之爱好,后来被废位后更是没再雕刻过。
齐凌长至四岁,忽然有一日从他的书房翻出了雕刻的用具,吵着要学,齐煊才在闲暇之余教他,其他时候都是他自己钻研,到如今已会雕各种动物。
先前他只当儿子在此道天赋异禀,今日听了这话,突然好奇:“凌儿因什么喜欢雕木?”
齐凌说:“爹喜欢。”
齐煊不由笑了:“我什么时候说了喜欢?”
却听齐凌说:“爹很珍视木雕,平日里藏起来,偶尔才会拿出来,这不就是喜欢吗?爹喜欢我就雕给爹看,只是希望爹爹不要再哭泣了。”
齐煊心头猛然巨震,刹那好似钟声震响,双耳嗡鸣。
这股激荡击穿胸膛,直到他将齐凌让奶娘带走时都未能平息血液里的沸腾。
他的确私藏了几个木雕,那曾是他尚为东宫太子时为磨炼性子雕琢出来的成品。
除却生涩的刀功之外,那些东西还承载了他少年时期的凌云壮志。
他在书房的窄榻辗转反侧,精神与身体皆疲倦至极,许久之后才缓缓入睡。
然而这一觉也并未睡多安稳,不停变换的梦折腾不休,临近傍晚时下人叩门传报,称抄报行的人上门。
齐煊干脆不再睡,洗了把脸清醒后便更衣出门,前往抄报行。
那是民间翻抄、售卖邸报的行当,但也汇聚各地奇闻旧事,齐煊这个游手好闲的王爷,自然是抄报行的常客。
通常情况下,抄报行的人上门即意味着他先前所求的消息有了眉目——他想知道当年京中有多少禁军前往边疆为赫连支援,如今又归于什么营。
只是这次去却并没有得到消息,反而见到了斟满酒杯等候多时的崔慧。
自郸玉一别,二人先后回京,已有多日未曾相见。
照理说崔慧在郸玉举发金矿案应是立了大功,但不知为何被吏部申调,从都察院调至翰林院,好端端的五品官降为七品编修。
但是升是贬还无法定论,因为今日殿试崔慧还负责掌卷,乃皇上钦点。
齐煊见他瘦了一大圈,下颌骨的轮廓都分明了,神色颓然,双目浑浊,半点不见往日神采。
他心中暗叹,崔慧也是被逼得无门了才找上他。
齐煊拱手道:“崔大人,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崔慧苦笑着摇头:“愁思颇多,苦于无人相诉,下官思来想去,唯有王爷能一诉旧事,才冒然求王爷一见,望见谅。”
二人从前并不熟识,回京后也再无来往,在郸玉的那一个月也算是结下了友谊,加之齐煊这些日子频频热脸贴冷屁股,碰壁多次,对这话倒有些感同身受,因此与他相对而坐,举杯解愁。
半晌相顾无言,崔慧一开口便是长叹:“王爷,下官近日有一困惑实在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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