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安身立命 也值当不(第6页)
“你但说无妨。”
“我等在朝为官,究竟是求安身,还是求立命?”
“何出此言?”
崔慧缓慢地开口:“我自开蒙起便将‘忠君报国’奉为圭臬,寒窗苦读数十载,幸老天不负,让我如愿金榜登科,入朝为官。
这些年,我秉承着为君解忧,为民解难的使命奋斗不息。
身为御史,自是公正廉明,以身作则监察百官,我如此,都察院的同僚亦如是。”
齐煊道:“崔大人言行如一,自是好官。”
崔慧闷了一口酒,沉声道:“可我前些日子才发现,都察院竟有徇私舞弊的嫌疑。”
齐煊没想到他如此口出直言,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早已掀起巨浪,肃然道:“此话不可乱讲。”
“王爷可曾听闻过陆驰?”
齐煊摇头:“不曾。”
崔慧道:“此人在三十多年前考得会试第一,却在殿试前却突然获罪,被革除贡士之身,取消殿试资格,终生不得再考。”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放在齐煊面前:“当年殿试前他拟了一份名单称是殿试前十甲,去官府状告读卷官于殿试时徇私舞弊。
下场便是被打断手脚,祸及全家。
听说后来他在京中行乞为生,最后冲撞了龚泽的车驾,惨死街头。”
齐煊紧皱眉头,拾起纸展开一看,上方的名字多数是朝中赫赫有名的文臣,连左都御史都赫然在列。
左都御史便正是崔慧方才所提到的龚泽。
他素来敬重此人,此刻直呼其名,显然另有蹊跷。
齐煊再去看那名单,才发现那些人之中大部分都为龚泽的拥趸。
名门世家为巩固家族地位和权柄,以权谋私的事例不在少数,甚至往前数个几百年,前朝的朝廷重臣多由五姓七望的士族构建,科举不过是空有噱头。
但大齐立国后此等枉法行径已经不存在,并对徇私舞弊设有重罚律法。
齐煊折起纸,慢声道:“空口无凭,仅凭一张纸如何能信以为真?三十年前的殿试十甲而今随便翻阅卷宗就能得知。
前些日子听闻赵首辅邀你入府一叙,这些事是他告诉你的?”
崔慧闷着头,没再说话,喝了一杯又一杯。
二月初,赵执的确拟帖邀请他去府上一叙。
赵执掌内阁,拜文官之首,然因行事狠厉诡谲,剑走偏锋,在朝廷和民间向来是毁誉参半,也是都察院攻讦首要人物。
在朝廷里,他与左都龚泽的行事作风,为政理念背道而驰,互为眼中钉,肉中刺。
崔慧乃龚泽一手提拔,诚心为其效力,因而赵执的邀约在他眼里是实打实的鸿门宴,去之前他连遗书都拟草备好,以防自己“意外身亡”
。
但没想到赵执以上宾之礼招待他,言谈举止皆温和儒雅。
崔慧在官场上见惯了狗眼看人低的行径,高人一阶都好比踩着天堑往下看,没想到反而站在云端的首辅对他如此谦礼相待,让他摸不着头脑。
赵执为他斟上热茶,闲话不叙,只道:“今日邀崔大人来,只为引荐一位故人。
其名陆驰,表字怀霄。”
崔慧本打算站起身迎见来人,但赵执接着说,那人已故二十年,是个死人。
起初崔慧以为这是个暗示,暗中威胁他倘若不顺从便是死路一条,但很快他的疑虑便被打消。
赵执拿出了许多东西,里面有当初陆驰的籍贯,进京时的路引,乡试、会试的考卷,和后来将他定罪行刑的罪状,以及那张他亲笔拟写的名单。
种种物件,缩影了陆驰的一生。
他是年少有为的天才,也是不计后果的疯子,最后丢了一切,变成个一无所有的乞丐。
那夜的谈话进行到最后,赵执并未问他相不相信,也没问他有什么想法,好似只是简单地向他介绍了这位故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