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扪心自问 如若被一
士农工商,商贾自古以来都居于末流,除却流落街头的乞丐与奴籍之外,是个人都看不起从商的。
不过江南云氏却不同。
云家阔了近百年,早年绫罗香茶什么方面的生意都有涉猎,自云宗鸣掌家后,多次在灾情爆发时积极捐银捐米,更常年于各地设棚施粥,救济难民,不仅在民间声誉颇高,也早就属于朝廷的编外人士,当得上一句“德高望重”
。
云宗鸣已过花甲,年高体迈,本不应操劳奔波,此次却亲自乘船越过千里从江南而来,将捐米运往京城。
不知情的人自然将他奉为宅心仁厚的大善人,而稍微懂些门道之人,却能看出蹊跷。
云氏商船处处彰显“财大气粗”
四个字,梁头阔大,舱壁坚厚,单单装载千斤米不在话下,照理说不会吃水那么深,所以明眼人一看就知,这船里必定还装着别的东西。
更何况云宗鸣做了一辈子生意,也不是头一回向朝廷捐米,这次却不顾年迈的身体长途奔波押送,显然有更重要的事驱使他赴京。
时近平旦,夜市将歇,街头的行人尽数归家,泠京迎来难得的沉寂。
河岸堆积了各种货箱,高低错落,一眼望过去极其适合偷鸡摸狗的人藏身。
周幸站在货箱后观察许久。
白日里为防止百姓乱入,岸边的护卫颇多,看守森严,然而到了晚上云宗鸣反而将护卫撤下大半,只剩零星几个在岸边交替。
并且他们明显没有经过训练,此时正勾肩搭背地闲聊,时不时还打个哈欠,昏昏欲睡。
她抬头,往商船看了一眼,河水滚动间推动船身摇晃,像隐匿在夜间的庞然巨兽。
云宗鸣不可能不知这城中有人暗中窥伺,对着停靠在岸边的这一艘船虎视眈眈,却仍在夜间松泛防守,要么是他蠢,要么就是这艘船本身不需要那么多守卫——因为船本身更危险。
周幸既然来了,便不会空手而归。
她耐心等候,直到人声散尽,那几个护卫彻底玩忽职守,跑去边上的面馆吃饭,她才动身。
她沿着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溜到船边,飞身爬上木梯,利落地翻上甲板,动作一气呵成,没给人发现的机会。
船上一灯未点,仅靠月亮照明,临河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倒春寒的刺骨,散在一片寂静里。
帆布遮得紧,但进入船舱的门却并未上锁。
周幸放轻脚步靠近,一眼扫过去,轻皱眉头——不是未上锁,而是锁被人撬开了。
她的指腹从锁扣处滑过,摸出一道浅浅的划痕,心中已有计量。
这划痕很轻,多一分的力都没用,说明此人对力道的掌控颇为娴熟。
周幸面对这种技艺,首先想到的便是无常司。
她从袖中摸出寸长的短刀,侧身推门。
她因常年练弓,眼睛较常人厉害,在极其昏暗的环境里也不需点灯,只要有一点光线就能看清楚个大概轮廓,但行动相对须迟缓下来。
舱内比想象中更为平静,无一人留守,她小心翼翼在舱中穿行,很快就察觉出不对劲。
空中有着货物密封许久、空气不流通的味道,但她在这些味道里,敏锐地辨别出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这香味并不纯粹,夹杂着一丝焚烧。
装载货物的船为防止鼠蚁蚊虫,多会点驱虫的香料,寻常人闻到并不会起疑心,但周幸对空气中的任何香味都非常敏感。
因隗谷雨与莫惊秋常年研究怎么在香里下毒,久而久之,她闻到任何味道时第一时间就能分辨这是寻常熏香,还是毒香。
无色无味的毒烟须得长时间且大量吸入才能完全发挥其功效,而有色有味的则不同,味道越重则毒性越深。
有些毒香气味浓烈,只须吸几口就能毙命。
周幸从衣襟里摸出药丸服下,再将锦帕摸出来捂在鼻子上,压低了身体前行。
货舱一般与住舱相连,越往下走环境越漆黑,到了最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周幸不得不掏出火折子照明。
通往住舱的走道狭窄逼仄,周幸并未立即进入,而是在船壁上摸索,立即发现这走道是后来加盖的,且时间并不久远,显然是为设机关而改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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