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扪心自问 如若被一(第2页)
正常走道当然不会那么狭窄,这地方与其说是住舱,倒不如说更像个机关陷阱,人在这么窄的地方不好施展身手,若有埋伏几乎难以躲避。
周幸蹲下来,用手将光影一遮,光芒呈斜角往地上照,登时就将散落在地上的细线照出。
她自幼对这些东西熟悉,知道这种细线在光线不足的情况,只有特定角度的照明才能看到。
云宗鸣如此松懈守卫,不是粗心大意,而是设好了陷阱等着人自投罗网,所以他根本不惧有人夜探船舱,不过……
周幸蹲身,将细线捻起,心说今夜倒是走运,有人以身试险,先她一步探过了机关。
她往前走,视线精准地在地上搜寻到点点血迹。
是前人在这走道里触发机关但躲闪不及时中了招。
周幸边往里走边思索,云宗鸣看起来是想活捉,机关上应当没有致命之毒,所以那人就算中招也仍活着,不知伤到什么地步,还须得谨慎防备。
周幸连下两层,行入货舱区,一路上撞见几个机关都是被触发后的状态。
她凭借着地上的血迹可以辨认前人有没有避过这个机关。
这一层的货舱装满了米箱,不过舱底封得太严实,一半的米已经发霉,空气中充斥着奇怪的味道。
所有货舱的门都没上锁,只有位于正中间的那道门有着繁琐精密的机关锁。
锁这种东西,藏在里头的门道和奥妙千变万化,尤其是机关锁,一旦扣上,哪怕开锁的步骤只有几下,外行人也无论如何都摸不透。
周幸凑近了观察,发现这种机关锁极为复杂,民间会做的匠人极其稀少,单这一个造价就昂贵至极。
周幸蹲下来研究片刻,发现以自己的能力打不开,若想进去只能强行砸门。
她站在门外盯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眼下并不适合贸然破门,只能等日后劫了船再来一探究竟。
周幸行至最底舱,看见舱门被打开,她屏气凝神摸进去,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见里面摆放着整齐的货箱,密密麻麻,箱底被钉死在地面。
周幸就近打开一箱,这次里头装的却并不是米,而是一个及膝高的细长瓷瓶。
那瓷瓶做得极为精致,纯白无垢,火光落在上面折射出温润的光芒,隐有描金的花纹交错,无论是釉色、器型还是纹饰都属上品。
周幸将其拿起来翻看,昏暗的光芒落在上方,从缠连的纹样中隐约看出五爪龙纹——是官窑。
官窑生来便是百里挑一,为皇家专属,是至尊至贵的象征。
官窑的制作和运输都要经过严密审查,符合标准的则有内官亲自押运,未符合的当场砸片销毁,绝不可能流落到这漆黑的舱底。
虽说是用来贿赂的赃物,但用官窑也是胆大包天了,周幸轻挑眉尾,转身将其他货箱一一打开查看。
除却官窑之外,另有珠宝玉石、珍稀药材、名家字画,几乎每个箱子里都装满这些玩意儿,琳琅满目,便是在火折子这微弱的光明下也闪闪发光,彰显其昂贵的身价。
这是大运河上最常见的贪污手段,此船必定挂靠在官员名下,再经疏通后,过关不必严查,通常是走个过场便会放行,因此里面藏着的东西都能顺利运到他们想要送到的地方。
舱中除了这些珍宝之外,还有不少码列整齐的银子,锭面錾刻铭文,俱是运往各地赈灾的银两。
运输途中被拦截后,换船运回京中,待他们清点好数量过后,这些官银就会暗中送入天元银庄,变为官员的账面,经过烧融重铸,就会从赈灾银两变为“干净银子”
,再以各种手段送往官员家中,从而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贪下这笔巨款。
天元银庄正是靠这种勾当受多方势力保护,长荣至今。
几年前她与樊蔚查到此处,发现天元银庄树大根深动不得,便不得不收手。
此后樊蔚便与天元银庄来往频繁,明面上参与行贿勾当,实则为收集证据,到如今证据确凿,牵涉官员名单俱已齐全,已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此次来泠京与周幸汇合,便是为了与周幸合谋此事。
周幸将货箱盖上,无端笑了一下。
她有时也分不清,究竟是官帽让人变成畜生,还是只有畜生才能戴上官帽?
她坐在货箱上久久未动。
河水打在船舱外壁的声音闷闷作响,更衬得舱内寂静无比,唯有她手里的一点星火照明,缥缈的影子落在地上,仿佛有着天地无声的孤寂。
半晌过后,周幸忽而开口:“我可能是你死前见的最后一人,当真没什么话要说吗?”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中散开,很快又没于平静,无人回应,她像是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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