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今日一别 多奇怪的人(第4页)
二月下旬,京中传来诏令,将大牢里蹲了许久的冯宗释放,并任命其为郸玉知县。
周幸亲自跑了一趟,让钱不断端了火盆陪同,前去接冯宗出狱。
冯宗在牢中过了个年,瘦了许多,原本稍显圆润的身材变得有了棱角形状,再将脸上乱七八糟的胡子一剃,倒显出几分年轻时的风采。
同时燕决传信而来,称商船已经启程,不日便会抵达泠京,在河岸停靠。
收到这封信,就意味着他们该启程了。
临行前,周幸提着肉米登了秦婵的门,特地辞别。
秦婵看着她提来的东西,也听出了话中隐有道别之意,并未多言,只起身去柴房里背出了竹篓,对她道:“你过年那会儿正忙,还未祭拜你爹娘,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去。”
秦婵每年都会带周幸去其爹娘的坟前祭拜,背篓里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元宝黄纸。
她头一次见周幸时,便是前去给亡夫烧纸的路上。
她的丈夫被征兵至沙场,几年未归,最后回来的却是一笔官府给的阵亡抚恤金,连尸身都没有。
秦婵被冠上克夫的恶名,不被夫家所认,便自己去山上给丈夫立了个衣冠坟。
那日她牵着幼小的孙盼宁上山,便在路上遇见了个少女。
山上那块地埋了不少人,小土堆一个接一个,多数人立的都是木碑,她却站在一块石碑之前。
那碑上的字一笔一画,精雕细琢,密密麻麻的小字占满碑面,秦婵仔细看了看,上面讲述的是一对夫妻琴瑟和鸣,生死相随的故事——这是夫妻合葬坟。
但碑上却未刻墓主的姓名。
秦婵看少女的模样还小,又是独身上山,不免起了恻隐之心,就问:“逢年过节的,不给他们烧些纸钱?”
少女闻声转头,一双褐色的眼睛像布满阴雨似的潮湿,连绵的阴郁和悲戚在里面流淌,却并未化作泪珠落下来。
那便是周幸了,她的脸上仍有稚嫩,却又有着饱经风霜的沉稳,坚毅而平静,只是淡淡看了秦婵一眼,回道:“不必。”
“怎么不必?”
秦婵问她,“里面埋着的是你什么人?”
周幸的眼睫落下去,道:“爹娘。”
秦婵从臂弯挎着的竹篮里拿出黄纸,指了指碑前,说道:“你跪下,给你爹娘烧些钱。
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没钱,是人是鬼都受罪。”
周幸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听从秦婵的话,跪在碑前。
秦婵把陶土盆搁在地上,点了黄纸放进去,念叨着:“大哥大嫂,你们在下面放宽心,孩子懂事也好养活,在上边有我照顾呢,绝不会叫别人欺辱她,待她到了年纪,我也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风光嫁了。
你们就安心走吧,别回头,别牵挂了……”
她自己有一个女儿,自然明白父母对女儿的担忧,以一副长辈的口吻说了许多话,话里话外都是保证会好好照顾这尚是年少的姑娘。
说到最后,她对周幸轻声说:“给你爹娘磕头。”
周幸照做,一个头磕下去,却许久都没抬起来。
秦婵不再说话,将黄纸一张张填进陶土盆,直到烧光了才拍了拍她的肩头:“别哭太久,若是眼泪落在黄泉路上,他们舍不下你,就不想走了。
日后你要是想他们就时常来看看,若不介意,你来找我,我领着你来。
有个大人照看,你爹娘兴许能放心些。”
从那之后,秦婵每年上山祭亡夫都会带着周幸。
她在坟前极少说话,大多都是秦婵说,像第一次那样,说周幸逐渐长成了聪慧能干的人,还要说她不愁吃穿,有着大好前程,更有不少青年才俊求娶,来日必有美满姻缘。
她向坟里的那对夫妻一一诉说着寻常又充满美好的生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