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今日一别 多奇怪的人(第5页)
真也好,假也罢,死人已然听不到什么,真正需要心安的并非土里埋着的那一捧骨,而是少失怙恃的孤女。
今日上山,周幸跪在碑前磕头,低声道别。
她从不对逝去的爹娘多言,仿佛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生活,此次道别也只是说要出趟远门,却未说归期。
秦婵看着坟前燃烧的黄纸,忽而道:“等你再回来,这碑上应当就能刻他们的名字了吧?”
“是啊。”
周幸的唇角勾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抬起手在石碑上轻抚。
七年了,原本应该刻着名字的地方至今仍是空白。
她轻声呢喃:“我这么不听话,希望他们不要生气。”
秦婵并不知道周幸有着怎么样的过去,但她不属于郸玉,所有人都能看得出。
周幸总有一日要离开,就像她突然来到这片土地一样。
她不是飘泊的种子,落在哪儿就在哪儿生根,她有扎根之地,也明白自己要去哪里,就算走得再远,终会回去。
秦婵是个早就清楚“缘分天定”
的女人,虽心生不舍却也不会出言挽留。
她看着周幸从十六岁的少女长成现在的模样,如今的周幸能活得很好,也能做到最好,已经没有什么事再需要她这个乡村野妇去教。
她只对周幸道:“这世上任何一对父母都会为你这样的孩子骄傲。
别担心,你想做什么,大胆去做就行了,千万照顾好自己。”
周幸应了一声,让秦婵先下山,她想在临行前再陪陪父母,尽管这坟里头埋着的是一口空空如也的棺材。
且说冯宗这位在牢里过了个年,出来之后发现郸玉整个天都变了的倒霉县丞,最近可谓否极泰来,风光无量。
他先前在牢中时对着大铁门琢磨好长时间,忽然想明白当初许奉死后,他在焦头烂额之际听从衙役的建议去找周幸帮忙一事,极有可能是周幸存心的算计,所以才有了后面一溜的事儿。
合着周幸是把他当了一颗哪儿空填哪儿的棋子,还用得颇为顺手。
然而冯宗已不会再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生死关前走一遭,出来后不仅脱罪,还升官了,已经对周幸佩服得五体投地。
为了庆祝,他将鞭炮放得震天响,正甩着爆竹的时候,周幸提着两壶酒,从噼里啪啦声穿过,停在他面前,瞪大眼睛说:“我说冯大人,你不要命了?那首辅的儿子才死了多久,你就敢放炮庆祝?”
冯宗才想起这事,赶忙叫人收拾了所有鞭炮,还交代了宅中下人,倘若别人问起冯家为何放炮,就说是他养了二十年的公王八终于下了个蛋,所以才庆祝。
他将周幸请入正堂,才知她今日是来辞别的。
周幸在郸玉的人脉甚广,走在路上莫说是人,逮着只狗都能唠两句,然而但真正要走时,需要特地道别的人只有一二。
冯宗听后并不觉意外,只是站起身,十分郑重地对周幸作揖致谢,又问:“我们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
周幸笑道:“自然。
冯大人,我在这儿可是安籍落户了的,不回来我上哪儿去?况且你当初还说了要给我挑郸玉最好的青年才俊,我可等着呢!”
冯宗哈哈大笑,一口答应,说从今日就开始物色,凡是出色的儿郎都记在册上,帮她留心。
周幸没有多留,道别之后便利落地离开。
冯宗一路相送,在门前停下,遥望周幸的背影隐入街头来往人群中。
他叹一口气,心中倏尔有些惆怅。
天涯路远,今日一别,郸玉少了位奇人,又变成了平平无奇的穷乡僻壤。
日后能否再见谁也说不准,当下也只能做一个充满未知的约定。
隔日,周幸一行人带着路引和轻便的行李,启程上路,前往云明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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