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人之常情 人生苦短(第2页)
周幸感觉周身一股刺骨寒意,从骨子里泛出的冰碴让她下意识将身体蜷缩起来,浑身爆发剧烈的颤动。
这种痛苦扎根太深,无法消减,将她从恍惚的梦中惊醒。
她掀起沉重疲倦的眼皮,见窗外仍旧漆黑,未至天亮时辰,又闭上眼睛平复心绪。
寒疾缠身的八年,她畏寒、惊梦、少眠,只要夜半惊醒就难以再入睡,所以这些年她鲜少一觉睡到天亮,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时时刻刻保持清醒,记住当初因冲动愚蠢犯下的错,更让仇恨铭心刻骨,一刻不得懈怠。
这隐匿在身体各处的折磨,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减轻她心里的痛苦,因此她从不服药。
周幸闭着眼睛舒缓紧绷的神经,将急促的呼吸逐渐顺于平静,疯狂跳动的心脏也慢慢缓和。
万籁俱静,忏悔里生出了无边孤寂,浓稠的、污浊的淤泥将她牢牢嵌在其中。
每当这种时候,旧时凿穿的伤痕总要裂开闹一闹,鲜血淋漓的心在跳动时,一面是愧疚与死亡,一面是仇恨和活着,撕扯得她精疲力竭。
不过她已应对得娴熟,并不会痛苦很久。
正缓神的功夫,周幸倏尔听见身边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周幸没有半点犹豫,动作仿佛出自身体的本能,顷刻间竹叶刀已就经从枕下抽出,朝着声源之处猛地突刺。
锋利的刃在朦胧的月色中划出轻响,风声厉了一瞬,又归于寂静。
这一刀落空了。
刀刃没有触到实物之感,显然是对方在她出刀的瞬间闪避,但并无接下来的动作。
周幸看着床边模糊的人影,拧眉起身,熟练地摸到床头桌子上放着的灯,以火折子点亮。
火光亮起的一瞬,陆酌光的脸出现在盈盈光影下,照出一双沉静墨黑的眼眸。
周幸怔住,一时没想明白陆酌光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她房中。
她心想:难道我还没睡醒?他也能入我的梦?
两人一对视,都没有说话。
他的下颌骨处有一道极细的血痕。
那一刀出得太快,陆酌光躲了,但是没有完全躲过去,被刀刃刮了一下,不过太轻微,他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片刻的沉静后,他开口:“换作旁人躲不开这一刀,若是伤了自己人该怎么好?”
“只有登徒子才会半夜擅闯姑娘的闺房。”
惊惧和戒备在此时纷纷摇落,她将灯放回桌上,没好气道,“收了你的神通吧。”
周幸因旧疾缠身,睡眠素来轻浅,但凡有一丁点动静她就会醒,因此她的房间从不会有人擅闯,即便有急事也只是叩门叩窗,没有谁像陆酌光这样,趁夜摸进来,鬼鬼祟祟地站在她的床头,换个胆子小的这会儿恐怕已经吓得在床上挺尸了。
她房门紧闭,陆酌光进来时她竟然没有半点察觉,一时不知该感叹陆酌光有偷鸡摸狗的绝顶天赋,还是该反省自己在无意间松懈了警惕。
陆酌光的目光一晃,落在她的领口。
周幸畏寒,睡觉时也穿得严实,但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难免揉乱衣衫,领口敞了一片白。
他短暂地看一眼,就将视线移开,一副非礼勿视的君子模样,道:“你太吵了,我睡不着。”
周幸此刻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精神状态也极差,换任何人在此处她都会让人滚出去。
但是对上陆酌光她却没有发火的欲.望,还被这人贼喊捉贼的样子气笑:“我睡得好好的,你半夜闯进来吓醒了我,还说我太吵?”
“你在发现我之前就已经醒了,并非是我吓醒的。”
陆酌光纠正她话里的错误。
他其实已经在床前站了好一会儿,本不打算惊醒周幸,只是她忽然醒来,又闭着眼一动不动,陆酌光心生好奇才想靠近。
周幸道:“那敢问这位陆君子,不知您半夜造访我的房间,神头鬼脸地站在我床头,是打算做什么光明伟正的大事?”
陆酌光无视她的阴阳怪气:“你一直在梦呓。”
“这你也能听见?”
周幸一惊,不由睁大眼睛。
她与陆酌光的房间的确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木墙。
因为陆酌光怎么也不愿住她的家,最后还是在医堂安排了卧房,而周幸这段时间也多半在医堂留宿,二人的房间比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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