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兵分两路 平日里惯会(第2页)
大齐的粮仓主要建于京城、泠州、江南三地,其中京地的粮仓最为庞大,存百官俸米,万军粮饷。
岭南百姓以刀耕火种为生,寒灾的频发使多地长时间颗粒无收,已至穷途末路,难民离乡求生,尚有劳动力的人求温暖适宜的耕种之地,但多数凭借着一口气吊着命,易子而食,草地、树皮皆填腹中的人,求的是续命的那一口米,自然是哪里有粮食就去哪儿。
周幸说,春日已至,适逢上路,不日岭南便会有大批难民举步往京,就让青鹰兵分散数批假扮难民,混入那些庞大的队伍里。
至于兵器,泠京的大运河横跨大齐南北,番邦朝贡、举国税收、多地造物都凭借船只运至京城,届时只要租赁商船,将兵器藏于船中,与那些造物一起运往京中便可。
周幸与他分头两路。
她前往泠京解决商船运送武器的问题,而齐煊则回京,另有安排。
齐煊坐在马车里,只要周围一静下来,他就不可抑制地回忆起周幸对他说话时的模样。
她那双墨色轻浅的眼睛,平日里随和寡淡,只有在谈及正事的某个瞬间,才会让人窥出塞北疆野的凛冽:“篡位反贼罔恤民艰,致使大齐内忧外患,危如累卵,满朝文武百官苦昏君久矣,定有与王爷同心之人在等待时机,散为绵针,合则钢刀,我愿作刀柄廓清寰宇,将皇位归于正统,让大齐迎来一位明君。”
“只待王爷将吕鸿提至京城,于朝中当众揭发他当初在塞北当职时得授意扣押援兵军饷一事,为赫连将军荡涤污名,想必昔日散落的残部自会归营。”
她分明是赫连钦的女儿,但每每提及父亲时,都叫赫连将军,从不称“我爹”
,似乎是为了忘却自己曾经的身份,天.衣无缝地做“周幸”
。
起初他还对周幸笃定岭南百姓会往京逃亡这一猜测抱有怀疑,直到他刚入京的那一日得了南部传报,岭南的流民暴乱,聚沙成塔般发动了上京的大迁徙,数量庞大到地方官府难以应对,数十封折子传入朝中求助。
早朝时,百官因此事争论不休。
一方主张开仓放粮,移民就粟等方法安抚流民,一方则主张严刑峻法,严查关津,防止流民聚众为盗,趁乱闹事。
吵到后来甚至到了面红耳赤,相互讥讽的地步,比菜市场都乱。
齐煊站在百官之中,手里捏着吕鸿这桩近十年前的旧案,始终没有开口。
青鹰部远在岭南,而东宫旧党仍旧如散沙,他在京城处处受掣肘,刚死了一个严寿没多久,齐宥又派了新的人进王府,像是时时刻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表面上他是身着官服站在朝中的王爷,实则仍是一个被套住了脖子的囚徒,郸玉之行只掰正了他的脊骨,并未真正斩断他身上的枷锁。
眼下他独身无援,孤掌难鸣,还不是亮刀的最好时机。
齐煊再三考虑,认为此事不必完全听从周幸,于是将吕鸿一事按下未表,待早朝结束后,他进宫求见。
齐宥召集了朝中老臣正在议事。
齐煊进去拜见,只说在郸玉审问吕鸿时,他受不住刑罚将所犯之事全部招供,其中便有当年他在边城听从命令扣押前往塞北的援军,致使赫连钦大败,从而丢失国土一事。
齐煊道:“罪人吕鸿,臣已押解回京,恐怕赫连钦当初战败之事另有蹊跷,还望皇上明察。”
他说完这话后,殿内寂静无比,竟无一人开口。
齐煊不动声色地将殿内大臣一一观察,却见他们脸色虽变,但并非头一次听闻此事的惊愕,那眼角眉梢隐约流露的,更像是东窗事发的惶然。
他悚然一惊,瞬间冷汗直流,意识到这些老臣恐怕早就知道此事,或者,皆有参与。
自大齐建立起,赫连家戍守边疆,屡立战功,虽因身负蛮夷血脉受到排挤,但齐煊以为,“赫连家是大齐边境的一堵高墙”
这件事,至少所有人心知肚明,而当初赫连钦被害也是奸臣所为,朝中众臣与天下百姓一样,被蒙蔽欺骗。
如今一看,却不尽然。
他难以抑制地手脚发冷,抬眼望向齐宥,却见这位素来仁和亲切的皇叔此刻却神色漠然,淡淡道:“赫连钦的罪名是当初皇兄亲自下旨落定,如今你旧事重提,意指隐有冤情,岂非质疑皇兄的决断?一个小小县官不过是怕自己死到临头才到处攀咬,何以为信?岭王是郸玉查案奔波劳累,才断不明是非被其蒙骗,如今回了家就将手头上的事交由大理寺处理,好生歇息吧。”
齐煊被请出议事殿时,一身的惊汗仍未褪去,脑中不停地转,一会儿想的是方才殿中那些老臣的神色,一会儿想的是周幸在临别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哦对了,还有一事。”
那日议事结束,周幸走至门边时又回头,笑着说,“若是皇上要王爷将郸玉查案的所有事包括吕鸿都交出去,王爷也不必抗争,顺应就是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
齐煊未多想,心道赫连将军蒙冤事关重大,绝非寻常事能比,若是他当着朝中百官提及此事,必会震动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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