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谈风月 你们文人(第2页)
陆酌光倒也没有推拒,轻轻撩起衣袍,挑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落座,规矩得过分。
二人坐在檐下,一时都没说话,听着周围滴滴答答的雨落声响。
被布包起来的脑袋搁在地上,血迹流出来,顺着阶梯滚下去,与水洼融在一起。
周幸身上冒着一股寒气,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淋过雨后更显苍白,连唇色都淡了许多,唯有一双眼睛被洗得澄明。
与之相比,陆酌光身上的颜色就过于秾丽了,眉眼有着墨染的黑,与白皙的肤色相衬,被昏黄的阴雨天笼上些许朦胧,俊美非常。
周幸不赏雨,反倒是盯着陆酌光看,忽而心血来潮:“你们文人看见这种景色,会诗兴大发吗?”
院中尸体横陈,血色满地,大雨渐有瓢泼之势,怎么看算不上美景。
但夜幕褪尽,天色将明,又是年岁相当的孤男寡女,因此这场雨无论如何也添了几分风月之意。
陆酌光哪有那么高深的本事,坦诚道:“我不会作诗。”
“不会?你不是将来要考状元的吗?据说那些状元榜眼们聚会都要吟诗作对,攀比学识。”
周幸对一事好奇已久,想着既然话说到这了,干脆顺着问:“你的秀才究竟是怎么考上的?”
陆酌光偏头看她,仔细审视她的神色,非要分辨出她并无嘲讽之意,只是单纯好奇后,才肯开口讲起他参加院试的经历。
京城的童试三级相当严格,要先过县试、府试,最后才是院试,不过经过赵执的安排,他是直接参加的院试。
说到此,周幸的神色微变,欲言又止,陆酌光便为自己澄清:“是赵执认为,以我的学问不必参加县试和府试。”
周幸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她心里门清,赵执肯定是不希望他浪费时间在考试上,毕竟是瞎折腾。
陆酌光说,院试开考前几日,他奉命追杀都察院派出的探子,在城郊酒馆的后方将其了结。
只是他向来管杀不管埋,尸身往地上一撂就要走,转头却撞见有个喝得醉醺醺的人跑来撒尿,与陆酌光打照面时还笑着寒暄了一句,谁知就这么赶巧,那么大的地方,他偏偏踩中尸体,低头见满地是血,吓得裤子都没脱,当场失禁。
几日后,陆酌光抱着笔去考试,又与他打了个照面——此人是主考的学政。
周幸听到此,露出了然的神色,笑起来:“哦,原来如此。”
她一笑,陆酌光就不说了,把头偏过去,不再看她。
周幸忙找补:“我猜那主考一定铁面无私,不畏生死,绝对不会因为撞见了你杀人就给你开后门。”
陆酌光也如此认同,顺道解释了一句:“主考不出内帘,我也没有在考卷上做特殊标记。”
周幸心想:“你那考卷还需要做标记吗?所有考卷遮了名字叠放在一起,里面谁是正儿八经的考生,谁是夜半杀人的杀手,凭上面的字就能一眼辨认出来。”
她又忍不住笑,乐好一会儿,眼看着陆酌光的嘴角又要耷拉下去,才敛了神色,问道:“不过眼下看来陆秀才再想科举入仕怕是不成了,可有想过日后做什么?”
陆酌光面无表情:“事发突然,还没想好。”
周幸放轻了声音,无端有几分诱引:“不展风云志,空负八尺躯。
陆秀才这般本领超世之人,倘若什么都不为实在可惜,你心里有什么想做的事,不如与我说说。”
陆酌光几乎没有思考,颇像是张口胡说:“救世。”
周幸睁圆双目,吃惊地看着他,分外讶异:“看不出来陆秀才竟有如此鸿鹄壮志。”
陆酌光见她这反应也愣了:“你们不是?”
“我们?”
明明陆酌光不是说笑话,也并非滑稽可笑之人,但周幸总忍不住笑,“我们只是一群心胸狭隘,有仇必报的人罢了,为的私仇,谈不上救世那么伟大。
救人与救世只差一字,隔得却是千山万水,甚至呕心沥血耗费几十年的光阴都不见起效,这多难啊。”
“你想救世,做好搭上一生的准备了吗?”
“不行。”
陆酌光微微皱眉,摇头说,“太久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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