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谈风月 你们文人(第3页)
他沉吟片刻,问:“有没有快一点的,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事?”
周幸定定地望着他:“杀赵执,肃清篡位的反贼,一年足以。”
陆酌光道:“那我选这个。”
周幸明知故问:“陆秀才选什么?这是我们要做的事,与你有什么干系?”
陆酌光偏头看她一眼,忽而笑起来,双眸蕴着雨的潮湿,氤氲不明。
他抬起手,充满热意的手指落在周幸的颈间,借着晶莹的雨珠抹开她皮肤上朱红的血痕,轻言慢语:“我等了半夜为的是什么,周姑娘难道不清楚?你不希望我留在无常司,我便如你所愿离开,还献上赵恪的人头作投名状,周姑娘自诩多情,怎么这会儿却不领我的心意?”
周幸望着他,咽喉轻轻一滚,冰冷的皮肤上残留些许温热指腹的触感,她下意识抬手蹭了蹭,像是随手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水珠,好半晌才开口:“无欲无求之人,来去随风。
你这么自由,我岂敢将你留下?”
这话有点污蔑的意思,陆酌光为自己正名:“我在赵执手下做事十多年。”
周幸道:“我想知道陆秀才究竟为何要从无常司离开,离间计只是将你离开的时间提前,就算我不做这些,你迟早也会走,不是吗?”
陆酌光一本正经地将老陆的话重复:“大齐将倾,伏尸百万,不救世,枉为人。”
周幸一怔,霎时间觉得春寒不再刺骨,心口泛起一股浪潮,她知道这句话绝不可能出自陆酌光的内心,便问:“谁跟你说的?”
“老陆。”
“你爹?”
“嗯。”
陆酌光神色平静道,“不过我五岁那年他就死了。
他的命就值一文,非要去路中间跟别人争抢那一个铜板,说要给我当压岁钱,结果死在除夕夜,明明再过两个时辰就是新的一年。”
周幸转头,望向漫天雨幕,这次沉默得格外久。
她向来与别人不同,能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言语里听出点什么。
好比现在,她就听出陆酌光的平静之下,有些别的东西。
她突然想起十几日前的除夕夜,陆酌光像是对一切感到新奇那样,下雪了也要告诉周幸一声,听见烟花炸开的声音,就特地走到窗边看,分明是不大相熟的关系,他却拿出了一文钱,塞在周幸的枕下,说是给她的压岁钱。
他执意坐在木屋里,等子时过了,翻过新年才离开。
如今一想,他行为的怪异则是来源于他在认真地“过年”
。
陆酌光显然是个“守旧”
的人,或许在他尚年幼的时候,那个叫老陆的人也曾在除夕夜里带他赏雪、看烟花,然后给他一枚铜板作压岁钱。
老陆还说了很多话,让陆酌光记了下来,十多年都没忘,其中就包括那一句惊为天人的“不救世,枉为人”
。
他并非立场摇摆,恰恰相反,他是立场太过坚定。
坚定到可以为了心中的那一杆旗,背叛十几年的旧主。
果然坐下来聊一聊,什么事都能有个眉目。
周幸看着雨势开始变小,天色逐渐大亮,便不再此地久留,站起身对这一身殷红衣衫,又像新郎官,又像状元郎的人道:“陆酌光,春意又回,景色甚美,不如同我归家,小酌一杯。”
陆酌光觉着这话耳熟,隐有戒备。
上回听到这话后,周幸往他脸上亲了一口,被占了好大的便宜。
周幸笑道:“放心,这次不谈风月,只谈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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