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酌饮天光 奸佞走狗(第2页)
因为今日是除夕,所以小孩都要有压岁钱——陆酌光被捡之后,在老陆身边过了两个除夕,都得了一枚铜板。
老陆倚着墙吭哧吭哧地喘着气,望着漫天飘雪,叹声道:“真想吃吉祥包子铺的肉包子啊,每回路过隔老远都能闻到那股香味,不知多好吃呢。”
陆酌光不知怎么想的,将自己身上的衣裳撕下来一块布,捡了烧黑的木棍,自己画了一张银票,去了包子铺,说要买两个肉包。
包子铺的老板打了他一巴掌,将陆酌光从铺子里踢了出去。
他一边擦着鼻血,一边攥着自己的“银票”
站在路边,巴巴地望着笼屉,不愿离去。
雪越下越大,老板娘瞧了他好几次,最终心生不忍,趁着丈夫如厕的工夫,偷拿了两个肉包给他。
陆酌光抱着包子跑回去,都给了老陆,老陆问他是不是偷的,如若是偷的就还回去。
陆酌光说,那是他画的银票买来的。
老陆没忍住笑了,分了一个包子给他,二人靠在一起享用年夜饭。
那是陆酌光第一次吃到热气腾腾的肉包,老陆在身边一直笑,说这是人间最美味的东西。
他说:“酌光,没有人天生贱命,这世间所有人头上顶着的是同一片青天,照在每个人身上的光也合该是一样的。
我们不贪多,只取一瓢天光立世,问心无愧就好。”
他还说:“假以时日你能棉衣裹身,热汤果腹,就去考个功名吧。”
考功名之后做什么呢?老陆也没说。
他死了,那个他心心念念许久的肉包子,也只吃了一口,剩下的还是让陆酌光给吃了。
他活着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反倒是走时落了满身的雪,清清白白。
他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陆酌光。
陆驰,字怀霄。
他让陆酌光把这名字刻在自己的碑上,免得无名无姓收不到纸钱,在地府也做穷鬼。
陆酌光答应了,然后安静地,沉默地看着他死去。
陆酌光这个人从小就怪,谁看了都摇头说是傻子,猜测他出生时让阴差索走了一魂,所以不知道哭,不懂感恩,甚至连别人打他,他都不觉得痛。
只有老陆笃定,酌光将来必成大器。
陆酌光蜷缩在老陆的尸体身边守着,像一只小狗,被路过的赵执捡了回去。
他厚葬了老陆,将他带去苗子营训练。
很快赵执就发现他的痛觉并不敏感,并且对利器有着一股莫名的亲近,不管任何兵器都上手非常快,远超同龄的孩子,仿佛是天生作为凶器而生的。
赵执十分其中看重他,正逢他得了一批西域的异虫,据说种在身体里之后能让寻常人脱胎换骨,具体效用尚不分明,赵执将那批虫子用在几个孩子身上,陆酌光是其中之一。
其他小孩都没扛过去,陆酌光是唯一活下来的,自那时起他每隔半年都要吃一颗药,用以抑制体内的异虫,不过他的身体的确有了显著的变化。
天生痛感微弱的他并未在练功或是服药上吃多少苦头,任何见血封喉的毒药在他身上的效用都减上大半,他不再畏寒,不会生病,精力也比常人好上数倍。
不过几年的时间,他就成了苗子营中的翘楚,破格选入无常司,还被赵执收作义子,赐名陆敛。
但他还是喜欢酌光这个名字。
赵执是个脾性温和的人,鲜少疾声厉色,对陆酌光宛如亲子,每年还会带他去老陆的墓前祭拜。
有时他深夜大醉而归,会来到陆酌光的院子里坐着,看陆酌光练功,或是静静地赏月。
陆酌光对自己的情绪不太敏锐,但能轻易察觉别人的情绪,他总是在赵执身上看见痛苦,于是询问他为何如此。
赵执说边疆战事未平,国土仍沦落在外族手中,而朝中贪墨成风,不论是赈灾之音还是前线军饷,都被贪官层层剥削,难以发挥实际作用。
他既无法拔除贪官,也无法填充国库,做不到,所以痛苦。
赵执生于塞北,毕生心愿便是让自己的家乡重回大齐,他夙夜难寐,机关算尽,数年如一日为此奋斗着。
陆酌光提起了刀,说:“我助义父如愿。”
陆酌光从未想过这么做是对是错,他双手沾满鲜血,为赵执扫尽挡在前路的障碍,有人悲鸣乞求,有人斥责痛骂,看得多了,陆酌光也有些与从前不同的想法。
“好像有一些人不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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