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枯梅再荣 殚精竭虑(第3页)
许奉年迈,又是文人,素来性情敦和,宽容良善,却能用一身血骨磨出这么锋利的刀,不仅刺透了自己的脖子,也狠狠刺在齐煊的心头。
殚精竭虑,至死不休,给他牵挂的学生上了最后一课。
齐煊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虽然他早已猜到这个结果,但在亲耳听见的这一瞬还是心如刀绞,剧烈的痛楚和悔恨化作决堤河岸,猛然将他淹没。
眼睛变得模糊潮湿,他已顾不得仪态,放任泪水奔涌。
他将腊梅握在手中,想用力,却又不敢,只用指腹摩挲着上方细细密密的刀痕,喉咙里发出微小的、努力压抑的悲鸣,反反复复地念着“老师”
。
这哭声在空旷的戏楼内回荡,经久不息,与萧瑟寒风应和,让人听之生悲。
周幸负手而立,偏头看着门边随风轻晃的灯,眉眼隐在晦色之中。
袁察想起性子豁达的许奉,一时没忍住,背过身悄悄抹了两滴眼泪。
几人都沉默着,并无人出声安慰,齐煊呜咽半晌才平复心绪,将眼角的泪擦去,稍稍整理方才崩溃的仪容,随后抬眼望向周幸:“十二年前我就输过一次,你为什么选择我?你不怕输吗?”
“不是我,是遗诏选择了你,如今天下间争夺皇位又担得起‘名正言顺’的,只有你一人。”
周幸摆了摆手,钱不断会意,将圣旨卷起来放回木盒之中,又退回黑暗处。
她又道,“当年输的不只是你,今时不同往日,天下动荡,大厦将倾,这是机会。
更何况有我在。”
她的眼睛清冽分明,那么冷静,那么笃定:“所以,这次我们会赢。”
充满野心的眼睛,照不出懦夫的影子。
齐煊在褐色的双眸里看到了自己,虽然已经没有十二年前那样年轻、意气、无畏,却仍有清晰的轮廓,并未真的变成被打断脊骨的丧家之犬。
他沉默片刻,而后道:“你知道我今夜为何而来。”
“当然。”
周幸淡淡一笑,“若是你孤身前来,我倒还要犹豫一二,你既然将他带来,我自然明白你的意思。”
她说着,眸光缓缓转动,落在站在后方的严寿身上:“我可以帮王爷杀了内鬼,但这条命,是你我之间的盟约,倘若违背——”
严寿从听见他们对话开始,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从头听到尾,心中早已如万马奔腾,努力将自己藏在暗处,降低存在感,盘算着这回当立大功,进无常司必然十拿九稳。
然而此刻周幸的眼睛却落在他脸上,这一刻,他骤然意识到,从他踏进这个门开始,就有一柄索命刀悬在头顶。
“王爷……”
严寿仍抱有侥幸,颤声呼唤。
齐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片刻后才传来冷静的声音:“千刀万剐,五雷轰顶。”
周幸语气散漫:“我不需要这些虚言。
今日结盟,若有背弃,我会先杀你妻儿,再将你碎尸万段。
我向来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齐煊应道:“好。”
严寿见状,脊背一寒,脑子飞快转动,刹那间有了决断,猛然抽刀跃起,扑向钱不断方才退离的方向,打算抢了遗诏逃回去复命。
然而在他动身的一瞬间,袁察也同时一动,飞身一脚正踹在他当胸,将他整个踹出一丈远。
胸腔的骨头传出清晰的碎裂声,疼痛让他面容扭曲得狰狞起来,摔在地上时大喷一口鲜血。
严寿察觉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当下放弃抢遗诏,转头夺门而出,朝外跑去。
两面高墙耸立,长道的尽头隐在漆黑之中,壁灯随风晃,像黄泉路。
周幸抬手:“钱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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