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枯梅再荣 殚精竭虑(第4页)
钱不断飞身掠出,右手一把弓,左手一个箭篓,送到周幸面前。
她接过弓,探进篓里拿出三支箭,架在弓上,瞬间拉至满弦,闭上一只眼睛对着长路间狂奔的严寿瞄准。
其他三人都静默无声,盯着周幸,就见她动作定格片刻,随后松手放箭,零碎的发丝被风带动,轻抚沉静清冽的眉眼。
三支箭竟然是先后飞出,携杀意破风,迅疾如一缕电光,直奔严寿的后背。
他察觉到后方有疾风至,本能地转身挥刀,只听一声尖锐的铮鸣,他右手一震,霎时懈力——箭竟然将他的刀拦腰撞断!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的时间,第二支追魂索命的箭挟风带啸而至,锋利的箭头从咽喉穿入,后颈刺出,钉了个对穿。
第三箭紧随,正中心腔,风驰电掣地射穿他胸膛里跳动的心脏。
严寿被这两箭的力道撞飞,摔出几尺远,肢体无力地抽搐两下,瞪着眼睛归了西。
齐煊惊魂未定,震撼于周幸射术的同时,又难免疑惑:“周姑娘是怎么知道他是内鬼的?”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
周幸神色如常地收了弓,转手递给钱不断,淡声道,“这是许大人留给你的遗言,他自戕前将此诗句置于瓶中,生咽入腹,在你到郸玉的第一日,我就已剖腹取瓶,转交给你。
只是你在后来查案之中却只字不提,想来是身边的内鬼隐瞒了此事。”
“原来如此。”
齐煊神色怔怔,将这句遗言在心中复述,心里像落了一场春雨,阵阵潮湿,却隐有生机。
袁察忍不住问道:“王爷既知身边有内鬼,为何不肃清?”
齐煊苦笑:“我一个‘阶下囚’,他们当然不允许我培养忠心的爪牙。
留个内鬼在身边,也让他们能消停点,不必一直往我身边送人,平白害旁人送了性命。”
周幸点点头,倒是对此做法表示赞同:“聪明的选择。”
“周姑娘,虽然你我盟约已定,可我还是想问你,你为何搅入这趟浑水?”
只要稍稍观察,就知道周幸绝不是忠于任何人的附属,她的气度非一般人能比。
齐煊认为她与老师之间也是合谋,甚至此局有可能是她一手部署,而老师为其中一步棋而已。
她不谋求皇位,更谈不上忠心事主,为什么费那么大的力气设下此局,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些掉脑袋的事?
老师信任她,齐煊当然也会信任,但他仍要问清楚周幸到底要什么。
周幸问:“王爷可知为何郸玉的百姓多是半大的孩子和年迈的老人?”
齐煊:“征兵?”
“不错,征兵带走了太多的人,远赴战场,有去无回。
你多次去买糕点的那家铺子老板倒是壮年,但当年为了躲避征兵,硬生生砍断了自己的左脚。
时至今日,边疆的战事仍在持续,源源不断的人被送上疆场,尸骨垒作高台,败了就掩在黄沙之下,被敌军的马蹄践踏,胜了,插的却是那些在温柔乡里寻欢作乐之人的大旗。”
周幸语气平和,却又字字重若千斤:“雪灾持续数年,一到冬日满地白花花的死尸,百姓为求一口吃的抛却尊严,泠州的大运河上却能夜夜笙歌,满载金银肉米。
这是人间,不是地府。”
“于公,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当然看不得奸臣当道,祸乱朝纲,使得天下大乱,将万千黎民置于水火之中。”
周幸说着,停了片刻,眸光搅起浑浊,轻声道,“于私,是想一报旧仇,让作恶之人不得善终,遗臭万年。”
齐煊望向周幸,目光先是在她的脸上打量,看了看那双浅色的眼眸和略显深邃的眉眼轮廓,而后视线又落向她衣服上绣得细腻雅致的竹叶,金线在灯火下闪烁着微光。
他忽而道:“从前听闻赫连将军去塞北之后与一女子成婚,诞下一女,取名赫连筠,似乎正与你年纪相当?”
周幸约莫是觉得对这个名字久违,浅淡的笑意里也有几分真心:“不才,正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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