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箭下求生 还有另一种(第2页)
她走之后,陶缨就会进屋,将房屋收拾干净,搓洗她换下的衣物,然后捡一些碗里剩下的食物,其他时间就守在屋子外边,哪儿也不去。
人也没有那么轻易死,她逃出来被打了一顿,却没伤到哪儿,虽食不果腹,但也没饿死,就这么睡在野草上,在周幸家附近度过几日。
周幸起初无视了她,后来一场暴风雨临近,乌云卷积,雷声滚滚,陶缨缩在树下,正想着要去哪里避雨,周幸却出现,蹲在她面前望着她的眼睛,问她想做什么。
陶缨向她提出自己的诉求:“我希望你能杀了我。”
陶缨仍是想死,但不想随便死在街头,也不打算再跳河,更不想死在春风楼里,她有了新的想法,几日前刚诞生的——她想死在周幸手里。
周幸无奈地笑了:“我可不杀人,要吃官司的,你别害我。”
周幸带她回家,给她煮了一碗面。
客观评价的话其实并不好吃,周幸家的盐罐已经见底,所以面的味道很寡淡,较之陶缨从前的饭食连卖相都差得远。
但她却无端觉得这是她人生之中,最有味道的一碗面。
周幸倚在窗边,眸光平淡地往外看。
她的房子与一片竹林比邻,风雨欲来的午后,黑云压天,狂风大作,竹声潇潇。
周幸突然问她:“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陶缨努力嗅了嗅,先是闻到面前这碗面散发的气味,然后是风的味道,有一股竹子特有的清新气味,风很急,她分辨不出来更多,只觉得这场雷雨前的风很舒适,很美好。
周幸见她答不上来,便说:“是自由的味道。
你现在可以做任何事,去任何地方。”
陶缨说:“那我是该死,还是该活?”
“死倒是简单,往房梁上一挂,脖子上一抹,怎么都能死。”
周幸道,“但是活着却很难,怎么活,活成什么样,是大多世俗之人贯穿一生的难题。
你不是已经找到答案了吗?”
“我?”
周幸转头,清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如果没想好要活成什么样,为何会选择出逃?”
陶缨至今还记得,当时这句话落在她心头上时狠狠地震了一下,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开始颠倒错位,血液滚烫,头晕目眩,却又前所未有的清醒。
周幸说:“吃完就走吧,我这里地方小,收留不了别人。”
陶缨吃完了面,将汤也喝得一口不剩,然后道:“我知道你在调查泠州大运河上贪污腐败之事。”
周幸大约很会神机妙算,但她也着实没想到在此之前,这位春风楼的当家花魁就已经见过,并且非常熟知她。
那是一个夏季的夜晚。
有个嫖客不满姑娘的伺候,将人从房间拖到大堂辱骂,引得众人围观。
老鸨为了让嫖客消气,亲自动手教训姑娘,打得她脸上掌印重重,血红刺目。
周幸便是在这时候掀起帘子进了楼。
正值盛夏酷暑,她身着绿色长衣,好似一棵雨后的青竹,有着水洗的清新,在一众靡靡之色中是一抹无法忽视的亮眼。
长发束起利落的马尾,双袖挽起,露出一双腕骨分明的手,轻而易举抓住了老鸨施暴的手,微笑着说:“多漂亮的一张脸,打坏了怎么行?”
陶缨当时站在楼上观望,发现不少嫖客认识她,敬她畏她,笑脸相迎,客气相待,尊称她一声“周老大”
。
那一刻,好像井底之蛙偶然窥见了井外的天空,短暂地发现外面还有辽阔的天际和无边旷野。
还有另一种活法。
从那日起,她便频频向恩客问起这人。
得知她经常在城内游走,替人办事,但牵涉多方势力因此无人冒犯;得知她还年轻,没满二十岁;得知她手段高,什么事都能办成,因此身上有不少人情债;得知她不是郸玉人,只是近两年才来此地,没有亲朋故友,独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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