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无常令主 等到周幸终(第2页)
陆酌光红了一张俊脸,随手蹭了两下,将自己的双手蹭得黢黑,迟钝地发现越擦墨迹越大,便拱手道,“我先去将脏衣物换下来,失陪片刻,周姑娘见谅。”
周幸应了声快去快回,便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书房。
少顷,关门声响起,周幸听见他进了寝房,眼中那星星点点的笑意归寂。
她从怀中摸出包好的药粉,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几步来到香炉前,将里面的粉撒进炉中搅了几下混淆。
做完后,她看向桌上那经过层层包裹腌鱼罐,这东西老实得看不出一点端倪。
陆酌光丝毫不知书房有什么武器等着自己,回房将外衣脱下后,才发现墨迹晕染得很快,连里衣也大片漆黑,他一并换下。
泼墨的衣裳绝对洗不干净,但是陆酌光平日里俭省,并不会直接扔掉。
他去院中打了水,将衣裳泡进盆里,打算染成黑衣服穿。
他忙活完之后再回书房,周幸已经将那缺了半句的诗句补全,此刻正闲适地坐在他平日休息的藤摇椅上吃糕点,听见他进门便立即抬头看来,眼里带着一点笑。
陆酌光先是去桌前观赏那副字。
临帖是陆酌光近期才有的爱好,虽说他的墨笔总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也拟不出他半分风骨,但并不影响他对书法的喜爱和热情——文人对琴棋书画的包容度是很高的。
周幸的字上下相衬,每一个都收放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张扬,也没有过于内敛,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为着这一幅字,指尖被咬一口也值了。
陆酌光抬起一双盛满笑意的黑眸:“多谢周姑娘,待晾干了墨迹,我便装裱起来,带回京城。”
“带回京城?一幅字?”
周幸颇觉好笑,“你倒不如把我带回去,我日日给你写。”
陆酌光客气道:“怎敢如此劳烦周姑娘。”
“迂腐秀才,不解风情。”
周幸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叹息着站起身,已不打算多留,“我来时为你带了本地特有的美食,在别的地方可买不到,你难得来一回,一定要尝尝。”
陆酌光尚未留意。
只待周幸打开一重又一重的油纸包裹,那一股恶臭气势汹汹地杀了出来,迅速占领整个书房,在空中急速蔓延开。
那是一股直击心房的臭,陆酌光猝不及防,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欣赏字的心情了,只赶紧询问这像是死了八百年的尸首泡在茅厕里一千年后才能散发出来的味道的东西是什么:“周姑娘,这是何物?”
“郸玉有名的熏鱼,闻着臭但是吃着香。”
周幸本想多介绍几句,然而这味道太冲,她自己也被攻击得受不了,加之方才吃了那么多糕点,一张口差点吐罐子里。
她强忍着翻滚的吐意,勉力道,“你尝尝吧,我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
周幸告辞得很快,陆酌光连相送的礼节都忘记,在她离开后火速处理了这威力巨大的武器,回到书房之后大敞所有窗子通风。
然而那股恶臭味好似沁入了房中每一根木头,缠在空中久久不散,陆酌光总觉得还能闻到,想起方才在罐子中所见那黑得腐烂的腌鱼和尸块一样的豆腐,他坐立难安,便起身往香炉里撒了几把香粉点上。
周幸出去后并未立即离开,在巷口边上守了半刻钟,见陆酌光没有出门,便料想他已经点上炉子——他平日身上就有股淡香,断不能忍受腌鱼的味道。
她交代钱不断守在此处盯梢,随后脚步飞快地回城郊家中,先是烧了水将身上怪异的味道从上到下洗干净。
待烤干了长发,她取一根发带束起青丝,换上方便行动的衣物,踩着桌子将墙上挂着的字摘下来,亮出一把包着层层旧布的刀。
此刀一尺长,半指宽,刀柄占三寸,以黑铁铸成,打作竹身的形状,从刀柄蔓延而出,落在刀面上变成了精雕细琢的纹理。
竹叶细长分明,以斜阳相照,好似在风中摇曳,意气自扬。
刀刃油光锃亮,有着经常打磨,削铁如泥的锋利。
周幸将其握在手中,掌中的皮肤立即寻得熟悉的纹理,刀柄上的每一条刻痕都是为她量身打造。
她反手将刀扣入大腿外侧的束带,披上厚重遮风的斗篷,推门行入烈烈霜寒之中。
天光一线,昼暮交接,周幸行于云霞之下,像个行色匆匆的旅人,待再次行至陆酌光的住所时,已是漫天夜幕。
郸玉向来没有夜市,天一黑家家户户都熄灯休息,此刻周幸站在巷口之外,目光所及一片漆黑,只见薄云遮月。
钱不断已等候多时,见她赶到立即从角落里蹿出来,低声道:“老大,我一直盯着,陆酌光没有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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