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雾岛邮差
林野第一次踏上雾岛时,海雾正浓,裹着咸湿的风贴在脸上,能见度不足五米。
渡口的老船工叼着烟,指了指岛深处的方向:“就一条路,走到头就是邮差站,陈老头等你接班呢。”
雾岛是座孤悬在东海的小岛,常住人口不足百人,年轻人都往岸上跑,只剩些老人守着祖宅和一片望不到边的茶园。
林野是被调剂来的邮差,二十三岁,刚从警校退学,心里憋着股无处释放的闷火,索性接了这最偏的差事,图个清净。
邮差站在岛中央的老槐树下,是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平房,木门上的红漆掉得斑驳,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雾岛邮差站”
。
推开门,陈老头正坐在藤椅上喝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指了指墙角的邮包:“规矩就三条,一,雾天不送海边的信,二,林家坳的信要亲手交到人手里,三,别碰后山的白房子。”
林野点点头,把背包往桌上一放。
他没问为什么,反正于他而言,不过是混日子,守点规矩总没错。
岛上的日子单调得像杯凉白开。
每天清晨,渡轮会送来岸上的信和包裹,林野背着邮包,沿着唯一的石板路挨家挨户送。
雾岛的雾总在清晨和傍晚最浓,石板路湿滑,两旁的茶园沾着露水,走久了,裤脚会被打湿,带着淡淡的茶香。
岛上的老人都很温和,见了他总会递块糕点,或是拉着他说几句话。
张阿婆的孙子在上海打工,每月寄一封信,她总攥着信反复看,让林野念给她听;李大爷是个老茶农,每次收了快递(都是岸上寄来的茶苗),都会塞给他一小包新炒的茶;王奶奶眼睛花了,总让他帮忙写回信,字歪歪扭扭,却句句都是牵挂。
林野慢慢习惯了这里的日子,雾岛的慢,磨平了他心里的戾气。
他开始学着认茶,跟着李大爷摘茶炒茶;开始学着听岛民的方言,把那些拗口的名字记在小本子上;开始在雾天里,坐在邮差站的门口,看雾聚了又散,听海浪拍岸的声音。
只是陈老头的三条规矩,他始终记着。
直到那天,他在邮包里发现了一封寄往林家坳林晚秋的信,信封是米白色的,字迹娟秀,邮票是岸上早不流通的梅花票。
林家坳在岛的最南端,挨着海边,雾天里浪大,礁石锋利,陈老头说过,雾天不送海边的信。
可那天的雾不算浓,太阳偶尔能从雾缝里探出头,林野看着那封信,鬼使神差地背起了邮包。
林家坳只有一户人家,青瓦白墙的小院,围着竹篱笆,院里种着满架的蔷薇,开得热烈。
院门虚掩着,林野推开门,看见一个穿白裙的姑娘坐在石凳上,正对着大海发呆。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他,眉眼清浅,皮肤是雾岛人少有的白皙,像浸在雾里的月光。
“你是新来的邮差?”
她先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海风的轻扬。
“是,你的信。”
林野递过信,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里莫名一动。
他后来才知道,她就是林晚秋,二十岁,去年从岸上的大学毕业,回岛照顾生病的奶奶。
那是林野第一次打破规矩,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晚秋。
从那以后,林野总盼着有寄往林家坳的信,哪怕只是一张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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