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写春联
时令踏入深冬,几场凛冽的北风像无形的巨掌,将天空最后一丝暖意也捋了干净。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村子的檐角,空气中弥漫着干冷的气息,连平日里最聒噪的麻雀也缩在屋檐下,不再出声。
终于,在某个寂静的午后,天空开始飘下细碎的雪沫,像筛落的糖霜,试探着落在大地这张巨大的托盘上。
起初,雪是羞怯的,若有若无。
但很快,它们仿佛得了号令,骤然变得密集、硕大起来,化作纷纷扬扬的鹅毛,铺天盖地,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磅礴气势。
它们覆盖了远处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的远山,覆盖了近处收割后裸露着稻茬、显得格外疲惫的田野,也覆盖了村里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茅草屋顶和青瓦屋檐。
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工夫,整个月亮河村便被染成一片纯净无瑕的银白。
世界仿佛被这厚厚的雪被捂住了嘴巴,瞬间安静下来,万籁俱寂,只余下雪粒子落在窗外那几株老松枝李上,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如同情人低语般的簌簌轻响。
那松枝被积雪压得微微弯下腰,墨绿的针李与洁白的雪形成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屋内,却是另一番温暖天地。
黄泥糊的墙壁厚实,挡住了外间的严寒。
屋子中央,那只红泥小火炉里,炭火烧得正旺,不时发出“哔剥”
的轻微爆裂声,跳跃的火光将周围一小片地面映得橘红。
炉子上坐着的那把黑铁水壶,壶嘴儿正“咕嘟咕嘟”
地向外喷吐着乳白色的水蒸气,如同一朵不断生长又消散的云。
这蒸腾的热气驱散了从门缝、窗隙里顽强钻进来的丝丝寒意,也让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暖融融的、带着点炭火特有的干燥气息。
周振华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蓝色棉袍,负手立在窗前。
他的目光穿透蒙着一层水汽的玻璃,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大雪重新塑造过的世界。
雪花仍在不知疲倦地飘落,视野所及,皆是茫茫白色,纯净,安宁,仿佛将世间一切污浊与喧嚣都掩埋其下。
他的眼神沉静如水,看不出太多的波澜,只是在那片洁白中停留了许久。
再过些时日,便是腊月,年关,就要到了。
岁月的流逝,在这寂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
“红梅,”
他转过身,声音温和,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他的目光落在炕上那个正低头做着针线活的身影上。
高红梅正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缝补一件周振华的旧棉衫。
听到丈夫呼唤,她立刻抬起头,手中拈着的细针停在半空。
当她听清丈夫的话时,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脸上也随之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惊喜的笑容。
“哎!
好!”
她应得清脆又欢快,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和棉衫,利落地挪到炕沿,穿上那双厚实的、絮着棉花的布鞋。
写春联,在她心里,可是家里年前顶顶重要的一件大事,带着一种宣告旧年结束、新年伊始的神圣仪式感。
尤其自家男人写得一手连村里最有学问的老先生都称赞的好字,这更是让她觉得脸上有光,心里头甜丝丝的,比吃了蜜还受用。
她走到那张兼作画案和书桌的旧方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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