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下雪
时间如同山涧溪流,悄无声息地淌过,转眼间便已入了深冬。
这一日,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远处的山脊,仿佛要将整个月亮河村都吞没一般。
到了午后,细碎的雪沫子开始试探着飘落,渐渐地,雪势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覆盖了田野、屋顶、篱笆和远山。
不过一两个时辰,目之所及便已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世间所有的芜杂与喧嚣,似乎都被这纯净的白色温柔地吞噬、掩埋了。
周家的小院里,积雪也已没过了脚踝。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枝桠被积雪压得微微弯垂,偶尔有耐不住重量的雪块“噗”
地一声滑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浅坑。
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被大雪包裹的、异样的静谧之中,连平日里最爱吠叫的土狗,也蜷在窝里,只偶尔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呜咽。
屋内,却是另一番温暖如春的景象。
堂屋中央,那个用青砖垒砌的“回”
字形火塘里,松木和栎木的柴火正烧得旺盛。
橘红色的火苗活泼地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
的轻微爆响,那是树脂被炙烤的声音。
一股带着松脂清香的暖意,充盈着整个屋子,将门外那凛冽的寒气彻底隔绝。
火塘上方,吊着一个被烟火熏得乌黑发亮的铁壶,壶嘴里正“咕嘟咕嘟”
地冒着白色的水汽,带来湿润的暖意,也方便随时添水泡茶。
周振华和高红梅隔着火塘,对坐在两张裹了厚厚棉垫的藤椅里。
周振华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深色棉袍,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
他并没有闲着,手里正拿着一块韧性的牛皮和一小罐特制的油膏,慢条斯理地擦拭保养着他那套狩猎的工具——一张弓臂油亮的桑木硬弓,几支尾羽整齐的箭矢,还有一把形状奇特、用来剥皮解骨的小巧猎刀。
他的动作专注而沉稳,眼神落在那些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上,带着一种如同对待老友般的珍惜。
跳跃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将他平日里略显冷峻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高红梅则在做着女红。
她身边的针线笸箩里放着针头线脑、顶针剪刀。
她手里拿着一只纳了一半的千层底布鞋底,那是给周振华做的。
粗针带着麻绳,在她灵巧的手指间娴熟地穿梭,发出“嗤嗤”
的、富有节奏的轻响。
她不时地将针在头皮上轻轻擦一下,借着发油的润滑,更容易穿透那厚实紧密的布层。
偶尔,她会抬起头,用针尖拨弄一下灯捻,让那盏放在小几上的、散发着柔和黄光的油灯更亮一些,目光则温柔地落在对面丈夫的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满足的、安然的笑意。
这静谧的时光缓缓流淌,如同火塘上铁壶中慢慢蒸腾的水汽。
周振华保养猎具的动作细致入微,他先用柔软的牛皮沾取少许油膏,在那桑木硬弓的弓臂上反复擦拭,每一个弧度、每一处纹理都不放过。
这弓跟随他多年,弓身被他手掌的温度和无数次拉弦的力道浸润得温润如玉,木纹在油光的浸润下显得愈发深邃。
他检查着弓弦,那是一根上好的牛筋弦,虽然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毛边,但依旧坚韧。
他用指尖感受着弦的张力,确认它依然能在瞬间爆发出足够的力量。
接着,他拿起那几支箭矢。
箭杆是精选的白蜡木,笔直而富有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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