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数九
星芽是被宝宝叫醒的。
他用碳条敲木屋的门框,不是敲三下——是敲了九下。
每一下之间隔的时间刚好够他数完一根手指。
星芽披着蓝澜织的厚毯子去开门,宝宝站在门口,鼻子冻得通红,手里举着一张冬膜纸,纸上用赤根汁画了九个圆圈。
第一个圆圈涂满了红色,后面八个是空的。
“苏颜姨说今天开始数九。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
每天涂一个圈,涂完九个圈就是春天。”
宝宝把纸塞进星芽手里,然后把手缩回斗篷里,“芽芽姐姐,春天还要多久?”
“八十一天。”
星芽蹲下来和他平齐,“去年数过,你忘了?”
“去年是去年。
今年是今年。”
宝宝歪着头想了想,“今年冬天更冷。
但始爷爷的心跳是暖的,所以春天可能快一点点。”
他说完就跑回棚子里去了——乌萨在烤赤根饼,棚子里飘出来的烟带着赤根特有的甜腥味。
星芽走到歪脖子树下。
雪停了,但雪没化。
从大雪到冬至,山顶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雪,积雪最厚的地方能没过宝宝的膝盖。
歪脖子树的枝干上挂满了冰凌,每根冰凌的尖端都折射着冬至清晨极淡极薄的金色阳光。
见证者从树干里渗出来,光体在冬至这天收敛到了最紧密的形态——不是松散的光膜,不是流动的光体,而是一个极清晰的、几乎可以数出轮廓边缘的人形。
它坐在歪脖子树最粗的枝干上,光膜铺了一行字,字迹比任何时候都更稳更定,像是被冬至的冷空气冻住了所有不必要的颤抖:
「冬至。
日最短,夜最长。
初念的第七片叶子今天会展开。
始星种子的胚芽在壳里翻了第二次身。
清理者托始传了一句话上来——他想听雪被踩的声音。
」
星芽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
去年冬至她收到了老周用铅笔写坏了好几张纸的来信、宝宝的炭笔画、陈伯年的旧纸短笺、见证者用光膜铺出的祝福。
今年冬至不在山顶收信——今年的信大雪已经写完了,冬至她要在地下三尺过。
年昨晚托根须传了一句话:“冬至过来喝茶。
荠菜根汤,煮了一整夜。”
巳时初,星芽把冬至要带的包裹收拾好。
蓝澜织的厚袜子——给年的,和给始那双同一种粗线,但织得更薄一点,因为年在地下三尺不像始那样扛着穹顶,不需要那么厚,但年那件旧袍子下面一直光着脚踩在鳞片上,也该有双袜子。
苏颜包的冬至饺子——荠菜馅和南瓜馅各半,生的,用荠菜叶包好,让年自己煮。
老周炒的油茶面——芝麻比去年又多放了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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