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的脚步声

1978年的梅雨季，村里的土路烂得能陷进半只鞋。

城隍庙在村西头的老槐树下，院墙塌了大半，朱漆剥落的庙门用根歪木棍顶着，门楣上的“城隍庙”

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城”

字的最后一捺掉了块漆，像道没愈合的疤。

那时候我才十岁，跟着爷爷去给生产队看场院，场院离城隍庙只有五十步远。

爷爷总说：

“这庙装着村里的‘旧魂’，阴雨天别靠近，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回头。”

他说这话时，烟锅在鞋底磕得“当当”

响，火星子落在烂泥里，瞬间就灭了——就像城隍庙门口的香火，早就没人敢烧了。

城隍庙的香案是块裂了缝的青石，案上积着半尺厚的灰，灰里嵌着些黑渣，老人们说是“烧给城隍爷的纸钱灰”

。

案前的地面总比别处湿，阴雨天能积起巴掌大的水洼，水洼里的影子从来不对——

你站在案前，水里的影子会慢半拍，你抬手，它要过两秒才抬，有时影子的脖子会往左边歪，歪到常人扭不出的角度，像被人掐着后颈。

头个出事的是二柱他爹。

二柱爹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胆子大，总说“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

。

那年梅雨季特别长，连下了十七天雨，他去给东头的王奶奶送药，路过城隍庙时，有人看见他在庙门口站了会儿，手里的药箱“咚”

地掉在泥里。

等王奶奶让孙子去接，只看见药箱在泥里泡着，二柱爹倒在香案前，脸贴着青石，嘴角沾着点黑渣——

是香案上的纸钱灰。

他手里攥着半块瓦片，是城隍庙塌了的院墙砖，瓦片上有五个指印，深得像嵌进去的，指印里的泥是干的，明明下着雨，却没沾半点湿。

“他听见有人喊他了。”

爷爷蹲在庙门口抽烟，烟丝受潮，抽起来“滋滋”

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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