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催债人

爷爷走的那天，灵堂的白烛突然爆出灯花。

我跪在蒲团上烧纸，火苗“腾”

地窜起来，舔着我的手背，却不烫，像有片冰凉的东西擦过皮肤。

三叔公往我手里塞了块墨玉，玉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镇”

字：

“你爷爷那屋，头七前别进，尤其别碰他床头的黑陶罐。”

爷爷的房间在老宅最里间，常年关着窗，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总在地板上投出些细长的影子，像有人站在窗帘后。

他活着时，每天凌晨三点会进去，关门声“咔嗒”

响，接着是“沙沙”

声，像在烧什么东西，有时还能听见低低的说话声，不是爷爷的嗓音，尖细得像指甲刮玻璃。

我欠网贷是因为给爷爷治病。

icu住了半个月，账单像雪片似的来，正规平台借遍了，才碰了“利滚利”

的网贷，后来催债的变成了带金链子的男人，每天在老宅门口踹门，“咚、咚”

的，震得门环上的红绸子首晃。

头个催债的来，是爷爷头七后的第三天。

男人叫刀疤，后颈有道青黑色的疤，像条没蜕干净的蛇。

他踹开虚掩的院门时，我正蹲在井边洗爷爷的旧茶杯，杯沿的茶垢里，嵌着点暗红的渣，三叔公说那是“养东西”

用的朱砂。

“欠的五万，今天再不还，拆了你这破屋。”

刀疤往井台上吐了口痰，痰落在青砖上，立刻洇出个黑圈，像被什么东西吸了。

我没敢抬头，井水里的影子晃了晃——除了我和刀疤，还有个模糊的轮廓，在井壁的阴影里，背对着我们，穿的是爷爷那件灰布衫。

“跟你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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