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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嫁衣
中元节的风是黏的,裹着旧货市场的霉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我踩着满地香灰往里走,看见巷尾的老槐树底下,蹲个穿蓝布褂的老头,面前摆个掉漆的木箱,箱角爬着半只潮虫,正往箱里那件红东西上爬。
是件嫁衣。
不是新嫁娘穿的那种亮红,是暗沉沉的赭,像陈年的血泡在水里泡透了,又捞出来阴干。
领口的盘扣松了两颗,露出里面的衬里,泛着黑黄,像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
最怵人的是襟上的龙凤绣——
本该是龙抬头凤展翅的样式,可这对龙凤的眼珠是用黑线绣的,死死盯着下方,针脚乱得像在挣扎,绣线里还卡着点灰黑的东西,像没烧尽的纸灰。
“摸不得。”
老头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这衣料吸了血气,沾活人的汗,要缠人的。”
我缩回手,指尖还留着冰凉的触感,像碰了块刚从坟里刨出来的砖。
老头用枯瘦的手指戳了戳嫁衣下摆,那里有块深色的斑,边缘发乌:
“前儿有个姑娘来问,说想拍复古写真,伸手摸了摸这儿——”
他顿了顿,眼白上的血丝颤了颤:
“当晚就疯了,抱着柱子喊‘别勒我’,指甲把柱子抠出五道血痕,跟这嫁衣上的针脚一个样。”
他说着掀开嫁衣一角,底下压着张黄纸,纸边卷了毛,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符脚洇开一片黑,像被血泡过。
“老辈人说,嫁衣最忌沾凶死血。
这是三十年前城南张家的,新娘子头天晚上吊死在衣柜里,穿的就是这件,脖子上的勒痕,正对着领口这道盘扣缝。
我盯着那道盘扣缝,突然发现缝里卡着根细发,黑得发亮,不像人的头发,倒像某种兽毛,轻轻一碰,竟卷起来缠在我指尖。
“五百。”
老头把嫁衣往我面前推了推,木箱发出“吱呀”
响:
“你要是要,这符也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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