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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窑废坯里的指甲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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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那堆废陶坯,是在老窑厂的后院。

那是去年秋末,我替城里的表哥来拉老陶匠周伯的货。

老窑厂在村西头的山坳里,土坯墙爬满霉斑,窑门像只黑洞洞的眼,老远就能闻见湿泥混着草木灰的味。

周伯不在,他徒弟小马蹲在窑门口抽烟,看见我就往后院指:

“周伯在翻废坯,说要捡几块能修的。”

后院堆着半人高的废陶,都是没烧透的坯子,青灰色,摸着潮乎乎的,边缘带着裂纹。

周伯正蹲在废坯堆前,手里捏着块碎陶片,老花镜滑到鼻尖上。

他指尖在一块陶罐坯上蹭着,那陶罐坯敞着口,内壁凹进去一块,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按过。

“周伯,我来拉上次订的茶具。”

我站在门口喊,脚边踢到块碎陶,脆响在空院里荡开,惊得檐下的蛛网抖了抖。

周伯没回头,声音哑得像被窑火燎过:

“等会儿,这坯子邪门。”

他用手指戳了戳陶罐内壁的凹痕:

“你看这印子。”

我凑过去,才看清那凹痕不是磕碰出来的——是排指甲印。

五根指印并排陷在陶壁里,深的地方能塞进指甲盖,指节的弧度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把手指按在湿坯上,用了全身的力气。

更吓人的是,指印边缘泛着暗褐色,像干涸的血,凑近闻还有股铁锈味。

“烧窑时没留意,开窑就见这印子了。”

周伯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红的眼:

“前两窑也这样,废了二十多个坯子,全有这印子。”

他往窑里瞥了眼,窑膛黑黢黢的,余温透过砖缝渗出来,却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我想起村里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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