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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叹息
我们村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挤在巴掌大的地方,东家的鸡叫能惊醒西家的狗。
我家住在村尾,隔着两户人家,就是陈老太的土坯房。
陈老太那时候九十出头,是村里最老的人。
她一辈子没嫁人,无儿无女,年轻时还好,能下地干活,老了就靠村里接济。
她的房子矮得很,土坯墙被雨水泡得发黄,窗户糊着旧报纸,风一吹“哗啦啦”
响,像个随时会塌的纸盒子。
村里人都说陈老太“熬”
得太久,身上带着股子死气。
她很少出门,偶尔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晒太阳,背驼得像个虾米,眼睛半睁半闭,谁跟她说话都不搭理,只有嘴角偶尔抽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哭。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叹息声,是在一个秋夜。
那年我十七,刚辍学在家帮衬农活。
秋收忙,累了一天,沾床就睡。
大概后半夜两三点,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不是虫鸣,不是风声,是人的叹息,“唉——”
,拖得老长,带着股说不出的沉,像块石头砸在棉花上,闷得人胸口发堵。
声音是从陈老太家传过来的。
我们村的房子挨得近,尤其陈老太家,跟我家就隔了个窄窄的巷子,她的后窗正对着我的床头。
那叹息声穿透窗户纸,绕过巷子,首愣愣地钻进我耳朵里,清晰得像在我枕边叹的。
“唉——”
又一声。
比刚才那声更沉,尾音还带着点颤,像是有啥重物压着嗓子,好不容易才喘出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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